五月底,天已经开始热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苏蓝身上还盖着薄被,邓桂香女士的杰作。
她翻了个身,帽子歪到一边,帽檐戳着耳朵,顺手薅下来扔枕头边上,把被子蹬到脚底。
刚蹬完,门开了。
邓桂香站在门口,胳膊上挎着个布包,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她眼睛往枕头边上一扫,脸当场拉下来。
“帽子呢?”
“……热。”
“热什么热?五月子,骨头缝都开着。”
邓桂香三两步走过来,弯腰把帽子拿起来,二话不说往苏蓝脑袋上一扣,“戴着。”
苏蓝认命地扶了扶帽檐,往床头一靠:“妈,这帽子我戴五天了,头发都能拧出油来。
您闻闻,是不是有味儿了?”
“有味也得戴着!
我当年生你跟你哥,整整一个月没洗头,出了月子头发硬得拿篦子使劲刮。”
邓桂香念叨着,转头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睡得安稳的骥骥跟苒苒,轻声哄了一句,“姥姥走了啊,下午再来看你们。”
说完又转回床边,对着苏蓝交代:“你爸又不知道把家给造成啥样,我回去一趟啊!
门我就不关死了,给你留条缝透气。
你婆婆跟小齐去百货商店买东西了,应该快回来了,你乖乖躺着,别瞎折腾,我下午就过来。
要是我回来,看见帽子没戴在你头上,你看我怎么说你!”
“知道了知道了。”
苏蓝连声应下。
邓桂香又仔细瞅了瞅,确认帽子戴好,这才转身出门。
等她走了约莫十分钟,苏蓝才飞快把月子帽摘下来,胡乱塞到枕头底下,长长松了口气。
没过两分钟,屋门再次被推开。
齐越从百货商店回来了,手里提着纸包。
苏蓝抬眼:“买的啥?”
齐越把纸包放在床边:“嗯,给小孩子买的衣服啥的,你看看。”
他拆开纸包,把小衣裳拿出来展开。
苏蓝低头瞧了瞧,点头道:“挺好看的,还是妈有眼光。”
齐越点点头,径直走到婴儿床边,弯腰一看,骥骥已经醒了,张着小嘴打哈欠,小腿不停乱蹬。
他伸手把骥骥抱起来,小家伙窝在他怀里,小拳头还在空中胡乱挥着。
齐越低头看了眼苏蓝光溜溜的额头,又瞥了下枕头那边,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
妈回来你自己兜着。
苏蓝朝他扬了扬下巴:“你敢告密试试。”
齐越低笑一声,把怀里的骥骥往她怀里一放:“我什么都没看见。”
骥骥精神头足得很,被放到妈妈怀里也不闹,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乱抓,一把揪住苏蓝的衣领攥得死紧。
苏蓝低头瞅他:“你小子手劲不小啊。”
话音刚落,门开了。
赵仪端着碗鸡汤进来,一眼看见苏蓝脑袋上光秃秃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帽子呢?”
苏蓝:“……妈,您能不能当没看见。”
赵仪把鸡汤搁柜子上,走过去把枕头底下的帽子摸出来拍了拍,往苏蓝脑袋上一扣:“不能。
桂香姐走之前专门交代我盯着,说她回来要是看见你没戴,拿我是问。”
苏蓝仰头看她:“您一个西医,也信这个?”
“西医也认。”
赵仪拉椅子坐下,先伸手把苏蓝怀里的骥骥接过去托着,再把鸡汤往她面前推了推,“科学是科学,经验是经验。
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不是每条都没道理。
你妈让你戴帽子,是怕你以后头疼。
你妈让你别洗头,是怕你以后脱发。
你听她的,吃不了亏。”
苏蓝端着碗,正小口喝着汤,汤色清亮,浮着一层薄油,喝着鲜得很:“谢谢妈。”
赵仪托着怀里的骥骥,笑了笑:“那你可谢错人了,这汤是桂香姐一早起来熬的,特意叮嘱我回来盯着你喝完。
你妈可是真辛苦了。”
苏蓝手里还端着汤碗,轻轻点头:“嗯,我知道。”
赵仪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语气软下来:“蓝蓝乖啊,这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赶在这个时候坐月子,确实是受罪。
你是个好孩子。”
苏蓝苦笑了一下,一边喝汤一边说:“也不知道是不是激素的缘故,这两天总觉得自己格外矫情。
妈,我也就是发发牢骚,没事的。”
赵仪看着她还端着碗在喝,神色慢慢收稳:“行,牢骚发完了,那我跟你说个正事。”
“嗯。”
“我明天得回去了。
医院那边催得紧,假就批到月底。”
苏蓝顿了顿:“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