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狼藉一片的中院打着旋儿。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宴席现场,这会儿就像是被鬼子扫荡过的村庄。
桌椅板凳倒了一地,碎瓷片白花花的扎眼,汤汤水水渗进砖缝里,冻成了一层油腻腻的冰壳子。
看客散尽,热闹没了,只剩下满地鸡毛。
易中海坐在一条还算完整的长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塌着肩膀。
手里那包原本用来撑门面的“大前门”,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这辈子大风大浪也经过不少,在厂里那是受人尊敬的八级工,在院里是一九鼎的一大爷。
可今儿个,这老脸算是被扔在地上,又被贾张氏那双沾满大油的大脚板狠狠踩了两脚。
而在他不远处的地上,贾张氏还在那忙活。
这老虔婆跟没事儿人一样,正撅着大屁股,手里捧着那只掉了瓷的脸盆,把地上还能见着模样的肉块、甚至是沾了土的菜叶子,一股脑地往盆里划拉。
“哎哟,这块肥,可惜了沾了点灰……没事,回去洗洗还能吃。”
她嘴里嘀咕着,那贪婪的模样,看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何雨柱解下腰间的白围裙,随手抖了抖上面的面粉灰,慢悠悠地走到易中海跟前。
“一大爷,回神儿了。”
何雨柱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在那张灰败的脸跟前晃了晃:
“席面做完了,虽说后来这出戏有点‘超纲’,那是你们自家的家务事。”
“我这厨子的活儿可是干得漂漂亮亮,郭主任临走前那一嗓子您也听见了,对这菜那是赞不绝口。”
“咱得按规矩办,结账吧。”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何雨柱。
胸口那团憋闷已久的火气,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蹭地一下全窜了上来。
“钱?你还敢跟我要钱?”
易中海呼地站起来,手指头哆哆嗦嗦指着何雨柱的鼻子:
“傻柱!你安的什么心?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平常你在食堂做大锅菜,也就是那个味儿。”
“怎么今儿个这菜做得这么香?香得邪乎!”
“你明知道贾张氏那个德行,你还要下这么猛的料!”
“你这就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话,存心要毁了这场拜师宴!”
这逻辑,简直是混账到了极点。
这就是易中海,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有屎盆子先往别人头上扣。
何雨柱还没说话,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嘿,一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许大茂手里晃荡着半瓶没喝完的酒,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坏笑:
“咱做人得讲良心。”
“您花钱请柱爷掌勺,那就是为了要把面子撑起来。”
“柱爷拿出了看家本领,把菜做得连郭主任都叫好,这是给您长脸啊!”
“合着菜做得难吃那是手艺不行,做得太好吃反而成罪过了?”
“您这是什么强盗逻辑?八级工就能不讲理了?”
何雨柱瞥了许大茂一眼,心说这小子今儿个助攻打得不错。
转头看向易中海,脸上的笑意尽敛,换上了一副冷硬的公事公办的面孔。
“一大爷,许大茂这话虽然糙,但在理。”
何雨柱往前逼了一步,身量上的优势让他此刻极具压迫感:
“您要是心疼钱,直说。别拿这种烂借口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钱,是我凭手艺挣的血汗钱。您要是想赖账,行啊。”
何雨柱掸了掸袖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像钉子:
“咱现在就去厂里找杨厂长评评理。”
“顺便也让大伙儿聊聊,这八级工易师傅,说话当放屁,请人干活不给钱,还在院里搞封建家长那一套,这作风问题……啧啧。”
提到“厂长”和“作风”,易中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的死穴。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二字,今天已经被毁了大半,要是再因为五块钱工钱闹到厂领导那里,被扣上个“欺压工人”、“而无信”的帽子,那他这几十年的经营可就真塌了。
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邻居,也都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在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