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拥住了她,温暖的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轻拍,动作轻柔又疼惜。
宴承徽坐在床沿处,眼下青黑,下巴处冒出青青的胡茬。
“沦落到这境地了,气性还这么大。”
他低语一声,搂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后背。
心口的伤隐隐作痛,他抬手摁了一下那道疤痕。
当初,她舍弃他不说,还险些要了他的命。
他不曾如她这般气性大过,不还是让她进了东宫?
“娘,令仪好想你……”
岑令仪偎依在他怀中,委屈地呢喃,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好累啊,娘的怀抱好温暖。
她想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娘搂着你,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娘的指尖暖暖的,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所有的事情,都有过去的那一天,等几年回头看,这些都不算什么……”
娘轻轻拢着她的发丝,说着曾经教导过她的话。
岑令仪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松弛下来,浑身都浸在踏实的暖意里。
“娇娇乖,喝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唤她。
那语气像是娘,声音却又不像。
她脑中浑浑噩噩,无法思考辨别,乖乖张嘴喝了汤药。
而后,口中一甜。
娘给她喂了蜂蜜水,小时候是这样的……总是吃了药就有蜂蜜水喝……
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梦境中回笼,岑令仪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青色的帐顶,她恍惚了一下,认出这是明德殿的偏房。
她稍稍动了动,身上好像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有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沉。
口腔中满是浓重苦涩的药味,苦得她皱起眉头。
“呣呀……”
身旁,传来宴淮皎的声音。
岑令仪闻声转头,便看到小家伙躺在她身侧,正对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口中咿咿呀呀,像要同她说话。
“小殿下。”
岑令仪颇为艰难地侧过身,朝他伸出手。
“呣呣……”
宴淮皎抓住她的一根手指,小家伙下面已经萌出两颗小牙齿,咧开小嘴笑了。
她看着他纯真的笑脸,觉得自己那破烂不堪的身心,被小家伙治愈了一瞬。
宴淮皎抓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
“不可以,怎么这么馋?”
岑令仪眸光慈和,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丝。
“姑娘,您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灵芝听到声音进来,瞧见她睁着眼,不由欢喜,连忙上前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
岑令仪弯起眉眼朝她笑了笑。
只是这笑透着虚弱,叫人瞧着更加心疼。
“殿下请太医来为您诊治过了,还在这守着您。”灵芝眼圈红红的:“姑娘,我觉得殿下还是在意您的。”
要不然,殿下怎么会连夜请了几个太医来,给姑娘诊脉。
而且,姑娘昏睡了一天一夜,殿下就在这里守了一天一夜,都没合眼睛。
一直到太医今早来问诊,说姑娘应该没有大碍,殿下才在云阙的劝说下,回内殿去休息了。
“在意什么?”岑令仪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宴淮皎的小脸上:“只不过是怕我死了,他心里的怨恨无处发泄。”
说起宴承徽,她便想起他和孙孺人,他在浴池边对她说的那些话。
钝痛又慢慢攀上心头。
“不是的,殿下守在……”
灵芝忙要解释。
“灵芝,别说他了。”
岑令仪打断她的话。
现在,她不想听关于宴承徽的任何事。
甚至不想提起他。
那会让她想起之前他给她的那些屈辱。
“是。”灵芝不敢再说,起身倒了一盏清水:“姑娘喝点水,润润嗓子。”
“你给小殿下喂了什么?”
岑令仪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身旁的宴淮皎,轻声问她。
这小家伙,隔一会儿见不到她就要闹的,吃奶也吃得频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