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见寻风
顾晚舟和谢依依经常会因为各种事情吵架,谢依依还经常会对那个时候与顾晚舟还没有太多交集的欧晨开玩笑说:“我和晚舟又吵架了,哎呀,不过没事,明天就好了。”
很多年后的后来,脾气收敛不少的顾晚舟懂得了退让,懂得了宽容,才明白初中时候就已经懂得以退为进的谢依依的确忍让了蛮横无理的自己太多。
就像谢依依说的那样,两个人也没有因为那句“资格”而过多地争吵,顾晚舟只当谢依依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她心里想,毕竟谢依依那么强烈地喜欢着程景良,程景良的断交已经让谢依依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么几个月以来关于自己与程景良的流蜚语满天飞,顾晚舟心里对她到底是有愧疚的,她害怕谢依依偏了想法,认为是她趁机抢走了程景良,所以即便谢依依当着全班的面质问她“有什么资格”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转身一字一句地对小胖子说:“你不用换位置的,对不起,是我的错。”
顾晚舟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乎震惊了全班。包括气势汹汹站在一边的谢依依,也被顾晚舟的行为震了一下。没有人想到顾晚舟能主动开口与小胖子说话,更没想到会在这么公开的场合下,看好戏的人都在暗自议论着小胖子的内心该有多激动。而只有顾晚舟知道,那声对不起,除了自己对小胖子的不待见表示歉意,她还想告诉谢依依,自己不会如外界所说破坏程景良与她的关系。
顾晚舟有严重的精神洁癖,这也是她在排除了小胖子爱推卸责任,不敢担当,唯唯诺诺等缺点的客观原因以后,最不待见小胖子的主观原因,没有之一。事实上从小胖子表白那天起,顾晚舟就开始拒绝接触他的所有东西,连平时走路如果有路过他的可能,她都要把徐辰溪拉到靠近小胖子的那边,避免自己有与其接触的可能。程景良也就是捏住了顾晚舟的这个把柄,经常用小胖子的东西来威胁顾晚舟给自己带早餐,买文具,尤其在看见顾晚舟书包里的新文具时,只要他喜欢,无论顾晚舟答应不答应,知情不知情,他肯定会拿走,导致顾晚舟后来买除女生用品之外的任何东西都要买两份的习惯。如果哪天下午顾晚舟去食堂吃饭回来发现书包里的什么东西少了,不用说,百分之九十九肯定在程景良的课桌里。
谢依依也没想到,顾晚舟会为了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气愤之余心里还是有感动的,但一下子又不知道如何恢复局面,只能楞在那里继续死死地盯着顾晚舟。坐在后面的小胖子默默地低着头,蚊子一样的“哦”了一声。隔壁组的欧晨见场面有些尴尬,一脸窘迫地伸手扯了扯谢依依校服的一角,瞥了一眼黑脸的程景良,示意她坐下。这时候心里七上八下的谢依依才缓缓坐下,四个人好像凝固一样,沉默地接受着全班复杂的目光。
顾晚舟在谢依依坐下以后一不发地转身写着自己的作业,左手在桌下把撕碎的纸条揉成一团放进课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过了一会儿,在大家都以为没戏看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程景良突然开始收拾书包,把课桌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往地上一放,皱着眉头冷声对小胖子命令道:“换过来!”
小胖子看着程景良的脸色,不敢违背他的意思,赶紧先把自己和程景良桌面上的东西互换了位置,才匆匆忙忙地将自己课桌里的书全部搬出来与程景良换了过去。谢依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头压得低低的,厚厚的刘海儿遮住她的眼,可是细心的人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她的下唇被她咬得已经没了血色。班里的同学这时候更加激动,纷纷回头等待着顾晚舟的反应,期盼着她可以带来压轴的好戏,可是顾晚舟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置若罔闻地写着自己的作业,脸上的表情认真专注,好像身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就这么一直坐在自己的课桌前研究桌上那张数学试卷。
徐辰溪坐在靠窗的地方,扫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乱的闲人,风轻云淡地说了句:“没戏看了。”
徐辰溪的话刚说完,闲人们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窥探心与自己作为实验班学生的身份不符,讪讪地坐直了身体,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人再去关心可能已经梨花带雨的谢依依。可徐辰溪看得很清楚,那个大家都以为在伤心的谢依依,直到程景良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了小胖子的课桌,书包挂上了小胖子的挂钩,人终于在小胖子的凳子上落了座,她猛地回头瞪了一眼始终没对身后换座位的两人插手的顾晚舟,通红的双眼是满眼的不甘。
这算是顾晚舟第一次转变。
她开始相信十几岁的少年与不惑的成年人之间是可以有交点的,她开始知道自己曾将感情分为少年时的纯粹与不惑之年的伪善实在牵强。她开始在这样的懵懂中成长,也开始不再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
最近启程接的案子有点多,顾晚舟同时接到了五个案子,其中两个是离婚官司,一个是小三插足,另一个是感情破裂。顾晚舟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个因小三插足而伤心欲绝的女方当事人,不由得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