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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水落无垠花无情(2 / 2)

到自己第一次去陆子寒家看到那个关于九岁小孩失去父亲的新闻时陆子寒脸上的表情,她当时真的也单纯地以为,陆子寒的父亲是在他年幼的时候过世了。

施然轻笑了一声:“他又怎么会知道?如果他知道,按照他的性子,他怎么可能在启程待这么久,还帮杨桥添了你这么个大律师?”

顾晚舟默然了,的确,陆子寒那样清高的个性,怎么可能在知道自己的老板不仅仅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还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娶了大名鼎鼎的民法律师为妻以后再停留在他的旗下为他打天下?

“是他妈妈骗他说他的父亲车祸过世,子寒大学的学费和出国的费用其实全部都是杨桥提供的,王羚雅不知道,她一直都以为,杨桥娶她的时候,是未婚。”施然搅拌着自己面前的味增汤,眼神也逐渐淡淡然下去,再说话的时候,却是无尽悲哀的笑意:“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也和你一样,这么替他悲哀。”

那时候的施然,青春年少,浑身散发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没有看不起谁,却也谁都没看得上过,那一次高二被陆子寒赢下来的演讲比赛,是施然看清自己内心的转折点,她喜欢陆子寒,那天以后,本来与他不是一个班的施然利用家里的力量向学校施压,强行把自己从理科实验班挪进了文科实验班,而事实上施然最差的最不喜欢的也是文科,相比起中国那些文人骚客的弯弓大雕深闺绣花鸟,她更喜欢一开一合的电路图和实验室里氢氧化钠的化学反应,而她向来好强的个性也不允许自己差谁多少步,更何况那个时候是一个对历史地理一窍不通的施然与一个对上古化石都能信手拈来的陆子寒的距离,中间也不知道隔了多少个李白和杜甫,而施然只用了一个学期而已,就把上下五千年背了个遍。

施然喜欢每天早上很早很早就让司机把车停在陆子寒的家门口,夏天的时候坐在车里看他从那片旧房子里低头快步走出来,然后把身体向窗外探出去,张开双手冲着他大声喊着:“喂,搭我便车吧!”刚开始的时候,陆子寒只是皱皱眉,对于施然的行为他从来都不为所动,每天低头自顾自地有着自己平时上学的路,任由施然在身后让司机按着喇叭跟着一路惊天动地,每次到了学校,施然就会从自己家的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给陆子寒带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早餐,有时候是一份非常内涵丰富的三明治,有时候是一块精致的巧克力蛋糕加牛奶,还有的时候是一份意大利浓汤加通心粉,这些东西都放在一个小巧的饭盒里,陆子寒不肯接,施然便一直跟到教室,把东西放在他的桌上看着他吃下去,一开始陆子寒从来不当回事,施然递过去的东西往往是如何放在桌上,就会如何原封不动地再通过其他同学原封不动地还回施然的手里,一连几天,施然终于忍不住,后来她在全班的注视下,站在陆子寒的桌前,一口一口把陆子寒不肯吃的早餐吃下去,然而那样的下场就是被撑得再次吐了出来,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到十天,陆子寒才在那次施然故技重施之前,从她手里夺下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起食盒里的早餐。

然后施然的胜利便在脸上绽放得像一朵花。

“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我,在陆子寒面前,丢弃了多少为人知的骄傲。”

顾晚舟笑,轻轻说道:“我知道,不仅知道,我还很佩服你。”

顾晚舟的确佩服施然,佩服她那样无畏的勇气,敢为了自己爱的人付出常人不知道的心酸,敢为了自己的爱情无数次地刷新自己自尊的下限,最重要的,是施然敢于面对那样的挫败而且越战越勇,这一点,是顾晚舟死都做不到的事情,也是她和程景良多年来的最大悲哀。

从日式料理店离开的时候,两个都有了些醉意的女人站在店门口吹着寒冷的北风,鼻子冻得通红,施然笑着对顾晚舟说:“你看,就像这样的大冬天,我逼着陆子寒告诉了我他一生的理想,他说他要成为一名正义加身的律师,不为名利,不为前程,只为可以为法律尽力,为那些不会用法律保护自己的人尽力。”

于是那个冬天以后,施然努力把自己的人生往律师的方向拧着方向盘,顾晚舟看着她颓唐的眼神和笑容,走上前拥抱了她,感受到怀里的人有些莫名的僵硬,顾晚舟却还是紧紧地搂着她,耳边施然略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她说:“顾晚舟,既然得到了陆子寒,就好好照顾好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他太坚强,坚强得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的人生如他本人一样温和谦逊没有挫折,其实陆子寒,他真的很脆弱。”

顾晚舟送开她,在她面前绽放笑容,说:“好。”

一个这样了解陆子寒的人,顾晚舟其实并不忍心让她看着自己与陆子寒经营共同的人生,只是顾晚舟也深刻地知道,爱一个人不是目中无人地占有,而是不得不看着那个人,最终与他人相伴终老,无论你多爱他,一旦没有可能,那就是从开头便输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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