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被摔在了桌面。
妈妈的眼睛扫过来,镜片后头凝着两个小光点:“延延,好好念书。”
“别的,用不着你操心。”
我盯着萝卜条上沾的红辣椒末,像溅上去的血点子。
我想说听见的“砍一半”
,话到嘴边却被爸的呛咳打断,咳得他搁下筷子直喘气。
妈妈把凉开水推过去时,声音轻得像飘纸钱:“日子怎么过…都是过。”
夜里,火车轰隆声碾过县城时,窗户纸嗡嗡直响。
我笔尖一抖,本子上“制”
字多出条歪腿。
樟木箱底的奖状会发霉,桑塔纳的黑漆能发亮,厂长的脸说变就变。
妈妈说的操心,我到底没弄明白是什么,只记得爸吃饭时脖子梗得老高。
桌上搪瓷缸子剩个底儿凉茶,我光脚板贴过冰冷的水泥地,把缸子捧到房门口的板凳上,黄漆凳面上凝着薄薄一层月光。
“一会去看下延延睡了没。”
“你…厂子里的事正烦着呢,没心情。”
远处铁轨又开始震颤。
爸说过铁轨尽头通北京,北京人坐火车是不是就不用听风哭?
我把脸贴到冰凉窗户上,风裹着煤渣味钻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夜风正呜咽着穿过空旷的县城,把褪色的“安全为了生产”
横幅吹出噗啦啦的声响,像谁在翻动黄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