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站在床前,等着。
她低着头,把衣摆抻平,又去理领口,理着理着,手慢下来。
大夫又问:“为什么不报警?”
理领口的手停了停。
隔了一会儿,说:“男人还在医院躺着呢,咋报警。”
大夫不再问。
她理好衣裳,下了床,走到桌前。
大夫已经坐下,低头开单子,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站在桌前等着。
大夫开完,头也不抬,说:“给你开点消炎的。
擦的、吃的都有。”
她伸手去接,又说:“开便宜点的就行。”
大夫的笔顿了一下,把那行字划了,重新写。
写完了递给她:“擦的一天两回,吃的一天三回,饭后。”
她接了单子,攥在手里,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站住,回过头:“谢谢大夫。”
大夫“嗯”
了一声,抬眼看她。
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带上。
大夫坐在桌前,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住走廊上一个护士。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到护士手里,压低声音:“门诊药房,给她拿瓶止痛药。
跟她说吃了药再回去,路上别硬撑。
别说是我掏的。”
护士接了钱,点点头,跟了出去。
妈妈拿着单子,到药房窗口。
窗口前排着两个人。
轮到她,她把单子递进去。
里头划了价,抓了药,包成两个纸包,从窗口递出来:“七块二。”
妈妈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几张票子,数。
数到七块二,手抖,又数了一遍,递进去。
问:“能少点不?”
窗口里头没抬头:“医院不讲价。”
她不再看窗口里头。
药和找零从窗口递出来。
她把几毛钱攥在手心里,两个纸包拢到怀里,退到一边。
护士撵上来,到她跟前,递过一个小药瓶,说:“这个你拿着。
止痛的,回去路上吃。”
妈妈一愣,看着那个药瓶,没接:“这……多少钱?”
护士说:“一块儿开的。”
她这才接过来,攥在手里,低低道了声谢。
护士转身走了。
低头看看手里的小瓶,又看看窗口。
不知道是谁掏的钱,揣进兜里,没多想。
纸
妈妈攥紧了拳头,顺过道往厕所走。
厕所门口一个水泥台子,上头一个洗手的水龙头。
把布包搁在台子上,拧开水龙头,白花花的水出来,拿手接了一捧,就着水,把两片药送下去。
药片卡在嗓子眼,苦味泛上来。
又接了一捧,仰头喝了,才把那股苦压下去。
她把包拿好,出了医院大门。
步子还是慢,一步是一步。
日头已经爬过屋脊,照在背上,影子在前头,长长的一道,拖在地上,跟着走。
离开镇上的公路,拐上朝家属院去的那条土路。
土路让车轧得硬,一道一道车辙,硌脚。
走一段,路边有棵树,走过去,扶着树干歇一歇,喘匀了,再走。
再走一段,走不动了,蹲在路边,蹲一会儿,站起来,接着走。
日头一点点升高,影子一点一点短下去。
妈妈不回头,也不看路两边,只看着前头脚底下那截路。
路上有人骑自行车过去,扬起的土扑在裤腿上,她没抬头。
那人过去了,又接着走。
脚底磨得疼,她也不停,只把步子放得更碎。
机械厂家属院那一片平房,就在前头了。
日头已经老高,影子缩到脚底下,没了。
妈妈拐进巷子,走到自家院门外,扶着门框,喘匀了气。
太阳照在院门上,门楣的木头晒得发白。
抬起手,推开院门。
院门在身后合上,进了灶间。
炉子封着火。
妈妈拿火钳捅开,夹了几块碎煤添进去,坐上锅,舀了水。
火力慢慢上来,锅底起了细响。
水在火上烧着。
她擦擦手,进了里屋。
房间的椅子上,堆着一摞旧衣裳。
蓝布褂子、灰布裤子,还有平日穿的那些裙子,一件压一件,压得乱。
以前收得齐整,不知啥时候开始,全给腾出来,堆在这儿了。
她站在椅子前,看了一会儿,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
柜子里头塞得满满的,全是新衣裳。
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