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一眼。
那边人挤人,什么也看不清。
平房那排的窗户一扇挨一扇。
我走到自家门口,门锁着。
日头斜下来,为秋天的街道蒙上一层薄纱。
妈妈和曹小飞一块回的。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露出几片菜叶。
曹小飞走在她外手,两条胳膊碰在一块。
他比她矮半头,走快了半步,又退回来,跟她走齐。
她的手在包带上。
他的手从底下伸过来,勾住她的手指。
她抽了一下,没抽开,也就随他。
院门口有人蹲在树底下择菜。
他把手松开,走前头半步,没回头。
妈妈跟在后头。
他把手插回裤兜,走了两步,又慢下来等她。
楼道里没有灯,一层一层往上,水泥台阶踩上去发空。
他走前头,两级并一级。
三楼那家门里传出电视的声音,一阵一阵。
走到四楼,他停下来,等妈妈到跟前。
上到五楼,她站住,喘了两口。
曹小飞在门口等她上来,伸手把她的包接过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曹小飞推开门,先进去,鞋在门口蹭了两下。
他把包搁在沙发上。
屋里是干净的。
屋里有股洗衣粉的味,底下压一层油烟。
地擦过,砖地上一道一道水痕,从门口拖到里屋门口。
茶几上一点灰也没有,玻璃面擦得发亮,玻璃底下压一张报纸,边角都是平的。
沙发上垫子摆得齐,靠枕归了位,两只并排,靠在扶手边。
垫子的边都对齐了,缝朝一个方向。
上回茶几上那两只杯子收了,一只不剩,杯底留下的圈也擦了。
果盘里那半个苹果也没了,换成几个橘子,皮是新的。
电视没开,屏幕上一道斜光。
日光灯管亮,白得发直。
里屋门虚掩,门缝底下能看见床。
床单抻得平,两头对齐。
妈妈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那袋菜还拎在手里,没放下。
厨房那头有响动。
锅铲碰着锅底,一下,一下。
“小飞,你那件褂子我给你晾外头了。”
声音从厨房里出来,人没出来。
没人应。
曹小飞趿着鞋,走到门口那人跟前。
“妈渴不?喝啥?”
妈妈把拿袋菜换了只手。
“不喝。”
厨房那头的声音停了。
“喝点凉的。”
曹小飞转身往冰箱走。
他拉开冰箱门,里头透出一道光。
他拿了一瓶汽水,拧开盖,倒进一只玻璃杯,搁到茶几上。
厨房里说话的女人出来了,是曹厂长的秘书,李梅。
一条深色一步裙,外头系着条围裙,围裙上蹭了一块油。
腿上裹着丝袜,脚上一双半高跟。
头发在脑后盘起来,夹子别住。
李梅站在灶台前,把两个人连着看了两遍,眼睛从门口妈妈头发上下来,到了脚,又落回手里那袋菜上。
“这位是……?”
她问曹小飞。
“我干妈。”
“干妈?”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我咋没听你提过。”
“刚认的。”
曹小飞说,“来给我做晚饭的。”
李梅笑了一声。
她抬手,把脑后那缕头发拢了拢。
“那往后这屋里的饭,可就有人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门口妈妈。
妈妈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菜。
“面熟。”
李梅说,“周师傅家的吧。”
妈妈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李梅走到门口那人跟前,把菜接了过去。
“搭把手。”
她把菜搁到灶台上,解开袋口,倒进盆里。
“摘了。”
妈妈走厨房,把黄叶摘下来,搁在盆沿。
李梅把盆端到水龙头底下,接上水。
案上搁着一兜虾子,青的,须子支棱着,还没下锅。
“你住哪片?”
李梅拿抹布把手擦了擦。
妈妈摘一片,搁一片。
“家属院那边。”
“不远。”
李梅说,“走几分钟就到了,倒也方便。”
妈妈把盆里的菜翻了翻。
“孩子多大了。”
“十二。”
“跟小飞一般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