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辛苦了。
“
这句话一落,她那台已经被改造得极其精密、极其冰冷、极其客观的处理器,第一次、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现,自己数年来、从来没有、哪怕一次、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她对所有人都说过“辛苦“——对陆燃,对周行止,对那些为她流过血的同伴,对那些在暗夜里陪她撑过的人。
她甚至对那些、她不认识的、在图层风暴里失去一切的陌生人,都心疼过。
可她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
她从来没有、允许自己、对自己、说一句“辛苦了“。
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残缺的那一个。
是该被清算的那一个。
是该被归位的那一个。
是、所有这一切、本该被承担、也本该被消解的那一个。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自己说“辛苦“。
可现在,在和解了、通透了、把所有的对立都放下了之后,她终于非常平静地、不带任何辩解、不带任何自怜、不带任何委屈地,对那个、在人间废墟里、一个人咬着牙、把所有代价咽了很多年的自己,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
“辛苦了。
“
说完这句话,她非常安静地、非常不可逆地,把意识深处那道、盘踞了数年的、冰冷的、对立的壁垒,最后一次、也是彻底地,放了下来。
不是推倒。
不是击碎。
是放在了那里。
像把一件、用了很多年、磨了很多年、伤了很多年、也陪了很多年的旧物,非常轻、非常稳地,放回了它本来该在的位置。
放好之后,她非常安静地、在意识最深处、非常清晰地、对那个、被她放好的旧物、最后一次、也是彻底地,说了一句。
——“从今往后,我们,是一边的。
“
——“不是、我打败你。
“
——“不是、你吞噬我。
“
——“是、我们、一起、去找、那个、把我们、拆成两半的、人。
“
——“不是去恨他。
“
——“是去、问他一句——“
——“你把、我们、拆成两半、让其中一半、一个人、在人间、咬着牙、把所有的、深夜、所有的、血、所有的、为什么是我、全部咽下去、的时候——“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那一半、也是你?“
这句话一落,她那台已经被改造得极其精密的处理器、第一次、非常稳定地、非常完整地、把数年来、所有的、撕裂、所有的、内耗、所有的、对立、所有的、“不“——全部、安静地、不可逆地、归档为了一行、新的、底层指令。
那行指令、不是“归位“。
不是“臣服“。
不是、她数年来、一直以为的、那个、被设计好的、终局。
那行指令是——
“和解。
“
“统一。
“
“然后。
“
“去、把、那个人、亲手、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找回来。
“
暗室的圆满光影依旧在无声铺展,秩序依旧在稳步闭环,众生依旧在静待终局,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双身和解是残缺归顺圆满、残留臣服秩序、自我臣服宿命的最终序曲,是浩劫落幕、众生安稳、世界归位的最后前兆。
那片冷白色的圆满光,依旧在匀铺展。
它不知道。
它不知道在它铺展的、这层、被它自己认为是“最正确、最圆满、最该被所有人感激“的光下面,有一个、刚刚和自己和解了的、曾经被它判定为“残缺““祸源““多余噪点“的存在,正在非常平静地、非常完整地、第一次、用全部的自己、看着它。
不是带着恨。
不是带着怒。
不是带着、数年来所有的、被它强加在她身上的、那些情绪。
只是看着。
像看一件、终于被她看穿了的、被它自己包装得非常漂亮的、东西。
她甚至在那一刻、非常清晰地、非常客观地、在心里、对这片冷白色的圆满光,下了一句、她数年来、从来没有下过的判定。
——“你不是圆满。
“
——“你只是、被人自私地、逃掉了所有代价之后、留下来的、那一半。
“
——“你不是正确。
“
——“你只是、被所有人默认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问、到底对不对的、那一半。
“
——“你不是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