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你躲的不是朝廷,是冤魂(第12页)
俞竹庄。
戴良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竟渐渐安定了下来。
八个房官说破了天,也只见过俞竹庄。
在贡院这二十余日,他从未亲口授意任何人作弊,更不曾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凭据。
况且俞氏满门的前程荣辱都攥在他们这些人的手里,谅那老家伙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将他供出来。
只要这条线索断在俞竹庄那里,任凭吴王如何追查,也休想抓住他的把柄。
戴良暗自调整了一番神色,方才的慌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老臣斗胆,想为自己辩明几桩疑点。”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准奏。”
戴良面露苦涩,满腹委屈地辩解道:“所谓的‘窃尝论之’‘诚哉是言’‘抑又闻之’,不过是老臣平日讲学惯用的字句。
若凭这几句话便能认定有人作弊,那老臣在四明山讲了二十多年书,岂不是早就教出了满山的舞弊之徒?”
说到这里,他又顺势将话头引向了阅卷取士之事。
“历来科举取士,考生揣摩主考官的文章喜好,本就是常有之事。
他们既知老臣主持阅卷,自然会在行文时投其所好。
老臣在阅卷时不过是读着感觉顺口亲切,便多录取了几篇,这至多算是取士不够公允,难道仅凭这一点,就能认定老臣与人串通作弊?”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夫子庙一带的书坊查验。
市面上不仅有老臣的讲学笔录,还有刘阁老的文章评注、梁会长的经义讲章,天下举子谁不能买来研读,以便投其所好?”
“还有一事,老臣倒想请教吴王殿下。”
戴良转向朱橚,拱手行了一礼,“近来书坊里有本《洪武恩科吴王新学必中十二题》卖得极为火热,不少举子争相购买,照着书中所列题目苦心钻研。
倘若有人侥幸押中了考题,难道就能据此断定,是吴王殿下事先泄露了试题?”
殿中嗡地炸开,方才缩回去的几只脚,又悄悄迈了出来。
刘三吾脸色微变,没想到戴良三言两语,竟将自己也拖下了水。
朱橚却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漂亮。
后世统计学第一课便讲,相关不等于因果。
数字能揭穿科场里的猫腻,却无法直接证明幕后操纵之人究竟是谁。
这老儒虽不懂后世的统计之法,却偏偏一眼看穿了其中的漏洞。
他既然敢当众提出查验,想必早已安排妥当,即便真派人去查,也挑不出半点破绽。
眼见戴良巧舌如簧,苏伯衡终于忍不住了。
他沉着脸质问道:“这些说辞姑且算你有理,可俞竹庄又作何解释?你与他相交数十载,素来往来密切,如今他暗中串通八名房官,操纵科场取士,难道这一切都与你毫无干系?”
“苏贤弟,你这般猜疑,实在叫愚兄寒心。”
戴良满脸委屈,语气愈悲切,“俞竹庄平日广交名士,与朝中不少大臣都有往来。
景濂兄(宋濂)在浦江讲学时,他便是书斋里的常客;诚意伯(刘伯温)闲居青田那几年,他也曾数次登门拜访。
难道与他有过交情的人,都要被牵连进这桩案子不成?”
这番话看似辩解,实则将宋濂与刘伯温也一并拖下了水。
“老臣素来不善识人,只念着多年故交的情分,谁曾想他竟背着老臣干出这等龌龊勾当!
老臣识人不明,自当领罪,可若因此便认定老臣是幕后主使,老臣纵有百口,也难辩这不白之冤啊!”
“简直巧言令色!”
钱唐勃然大怒,当即质问道,“九月十一那日,十八名房官齐聚衡鉴堂,为何唯独涉案的八人随你去了第七房?锦衣卫拘拿他们时,你又为何特意提及其家眷,莫非不是在暗中警告他们?”
戴良连忙拱手,神色诚恳地辩解道:“钱公有所不知,贡院封锁二十余日,老臣与各房考官素有往来,从未厚此薄彼。”
“至于钱公所说的第七房,那日也是几位同僚主动找上门来,老臣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老臣提及他们的妻儿老小,无非是担心几家老幼失了依靠,想着尽些绵薄之力。
叮嘱他们谨言慎行,也是怕他们一时慌乱,口不择言,反倒冤枉了清白之人。”
他随即望向梁寅,拱手说道:“老臣平日如何与各房同僚相处,梁会长想必都看在眼里。”
梁寅面露难色,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如实答道:“戴侍郎确实与各房都有往来,老夫不敢隐瞒,但也只能作证亲眼所见之事。”
戴良向梁寅躬身致谢,随即收敛神色,又摆出一副饱受冤屈的模样。
“老臣有罪,罪在识人不明,轻信多年故交,任由小人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