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保了。
行动处那边有几个人想查你电讯科最近的设备调用记录,被我挡回去了。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
余则成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迎面碰上了行动处的孙处长。
孙处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时走路带风,见了谁都是下巴抬着说话。
今天他看到余则成的时候,目光落在了他胸口鼓起来的那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塞着一个红色封皮的本子。
孙处长的脚步慢了半拍。
“余科长。”
他的称呼从前天的“小余”
变成了今天的“余科长”
。
声调也降了半度。
“孙处长。”
余则成微微欠身,笑了一下。
两个人错身而过。
余则成走出了走廊,下了楼梯,穿过院子。
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秋风一吹,沙沙响。
他把手揣进裤兜里,摸了摸那个红皮本子的边角。
权力。
这个东西在三个月前,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很遥远的词。
遥远到他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他只要守着电台,破破密码,下了班跟左蓝吃碗小面,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但现在,这个词揣在他的胸口。
它有温度,有重量。
走在路上的时候,别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它让人上瘾。
余则成在心里给自己泼了盆冷水。
回到机要室,他关上门。
他没有去想毛人凤的政敌。
也没有去想孙处长的眼神。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盘磁带。
这盘磁带是大戏院行动当天从监听车上录下来的原始信号。
“白玉兰”
的唤醒电报就藏在里面。
前两天他已经听过三遍了。
每一遍都集中在莫尔斯码本身的内容上,试图从编码规律中找到报者的习惯特征。
但今天他换了一个思路。
他不听电报内容。
他听背景。
耳机扣上,信号灌进来。
嗡嗡的底噪、远处的雷暴、电机的交流嗡鸣、还有那三个短促的莫尔斯码点。
他把播放度调到了十分之一。
码点变成了长长的拖音。
底噪像被拉长的棉花糖,每一根纤维都清晰可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
极其有节奏。
藏在底噪的最深处,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在跳。
嗒。
嗒。
嗒。
嗒。
不是电子信号。
是机械的。
金属碰金属的。
余则成的手指停在了旋钮上。
他认识这个声音。
钟表。
机械钟表的擒纵机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