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她记住了笔记本屏幕上的网址,然后在自己的脑机里打开了美国联邦教育署的官网,开始查看赛事规则。
她花了大约两分钟把赛制说明扫了一遍。
“这比赛对你应该挺有挑战的。”她委婉地给出结论。
“我知道,所以这几天一直在练。”
维尔西娅将食指点在下巴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她突然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空心人,你知道吧?”
“……什么空心人?”
“就是那种,活是活着的,在技术上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从来不多问,也从来不主动要求什么。这在你这个年纪的人里反而挺少见的,大部分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热情……哪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倒好,成熟得有点过分了。”她总结道。
“……”
空心吗——倒不能这么说,他只是知足了。
从深潜基地的耗材,到卡多尔学院的边缘人,再到成为被研究所认可的实习生,他的今天是无数偶然的叠加。
他现在拥有的东西已经比几年前多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他会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
只要继续下去,毕业后入职研究所,拿一份稳定的薪水,然后就这样生活,就已经赢过欲之城大部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了。
“(这样……就足够了吗?)”
何子墨莫名感到一阵酸涩。
唯一的问题是。
这样走下去,只会和未央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吧——她将会去名校读书,去拓展她的关系网,继承父辈的财富与权力,然后成为这个时代最有权势的那批人之一。
二人的命运会逐渐错开,最后成为一对无法交织的平行线。
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无论子墨曾经与未央一起共同度过多么艰险的难关,无论他们在赛博空间里以性命相托有多么刻骨铭心,他还是难以越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道天堑——那道从他出生起,就已经被注定好的天堑。
“……我只是想赢而已,西娅姐。”子墨说。
他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他只是想抓住一切哪怕是看起来虚无缥缈的机会,试一试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哦?”维尔西娅饶有兴趣地歪了歪头。“什么时候这么有干劲了。
“……难不成是为了未央?”
子墨没想到这女人一下子就猜出了他的想法。
“……”
少年脸皮薄,当然不愿意当面承认这种青春期的小巧思。
“是因为我被下了挑战书……被政华悠理。”于是,他解释道。
“嗯嗯,懂你意思。”维尔西娅笑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
“悠理是未央的妹妹吧,以前有几次来过研究所找未央,好像是个……嗓门挺大的小丫头?”
听到这句话,少年忍俊不禁。
“是啊,就是她。”
“悠理可是豪门大小姐。她有最顶级的义体和资源,你真有信心赢她?”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试。”
“嗯哼。”维尔西娅点了点头,“这才像个少年啊,何子墨。”
她拉开他旁边的高脚椅坐了下来,重新开始仔细地浏览赛事规则。
大约十分钟后,她看完了所有内容。
“对你来说,预赛可能是最麻烦的一关。这些题目看起来是给经过系统理论训练的尖子生准备的,你呢,脑机配置一般,理论成绩也不突出,怕是很难晋级。”
何子墨没有反驳,他对维尔西娅的评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不过,”维尔西娅话锋一转,“只要你过了预赛,后面的比赛就都是实时对抗,那就是你的优势区间了。反正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给你培训一下怎么做题,就当是——”
“放松?”子墨接上。
“打发时间。”维尔西娅耸了耸肩。
“可是,对手们也都是公司体制里训练出来的精英……”
“区区一群学院派小朋友的比赛,还能比得上旧网里的恶意ai?不用担心,你也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这种比赛算不上什么。”
维尔西娅的手抬了起来。
这位向来以漫不经心和毒舌着称的女人,此刻却温柔地将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子墨的头发上,指腹在发丝间轻轻揉了几下。
“更何况,还有我呢。”她说。
……
富人区,政华宅邸。
政华康英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把武士刀,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切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今年四十七岁,对于一个财团的领导人来说还算年富力强,但鬓角的白发和眉间两道深纹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升级植入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