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孤亦或是父皇母后,都无需以你的婚嫁换取何物,你大可继续恣意下去。”
谢流萤心头微暖。自小她就未受过什么委屈,无论是父皇母后,还是哥哥都对她宠爱有加,从未让她受过一丝风雨。可亦正是如此,她才更想能为他们也做些什么,想成为保护所爱的人。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她又岂能真的置盛国于不顾。
“可三十年足够我们养精蓄锐,百姓们也再无需担惊受怕。”她侧头望向哥哥,低声问:“哥哥真的一点也不作考虑么?”
谢瑾瑜这才把书搁下,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不考虑你还不乐意了?难不成你是心悦那燕国二皇子,不喜欢霍凌”
他话未落音,谢流萤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哥哥你胡说什么!”她嗔怒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给听见。“我、我哪有喜欢他啊!”
谢瑾瑜唇角笑意更深,“行了,就你那点心思,除了姓霍的不知晓,还有谁看不出来啊?”
谢流萤怔了一瞬,心底微涩。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已是昭然若揭,就他不知不觉不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呆子!她不住嘟囔,“最该知道的那人偏偏一点也没察觉。”
谢瑾瑜无奈摇头,虽心疼妹妹,可男女之事却不好直接干预,否则只会让她更为难。“你既追他追到此处来了,便好好同他说,你们二人都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再如此下去,不仅父皇母后着急,想来碧落阿姨也该着急为他相看女子了。”他语重心长,“霍凌渊这人自小脑子就不灵光,你要不再说明白些,他大概这辈子也想不到你心悦他。”
哥哥的话让她陷入了好一阵沉思,直至夜深时她且尚未回过神来,手里拿着霍凌渊送她的芙蓉花簪。片刻后,她似终于下定了决心,起身给自己换了身较为好看些的鹅黄色衣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鬓,簪上那支芙蓉花簪,悄然前往霍凌渊的营帐。
她的营帐离霍凌渊的不远,见他营帐尚燃着烛火,谢流萤不由紧张地提起一口气来,脚步下意识放轻,踟蹰在帐前。正欲开口时,帐帘却先她一步被掀起,霍凌渊慵懒地站在她面前,扬眉笑道;“怎么了?殿下。”
霍凌渊身形高大,此刻俩人相近,她下意识抬头,发顶碰到了她的下巴。那一瞬,她只觉热意直往上窜,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眸子,谢流萤不自觉红了双颊,双手搅动在一起,“我我有话同你说。”
霍凌渊笑开,动作熟稔地顺手侧身撑开帐帘,“进去说,外头冷。”
谢流萤小心翼翼地走进,他随之跟上,倒了杯热茶放到她的掌中,“殿下想说什么?”
她紧张至极,下意识呷了一口茶,却忘了茶尚热,烫得她手蓦然一抖,轻哼出声。
“怎么了?”霍凌渊闻声凑近,从怀中取出锦帕替她擦拭,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殿下可有烫着?” 他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莹润的唇,见无红肿,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的脸近在咫尺,谢流萤几欲屏住呼吸,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眸瞪大,心脏像是要跃出胸腔,既期待他能有所回应,又怕他有所举动。
见她无事,霍凌渊松开双手,重新倒了一杯茶,吹凉后放到她手中,“这回可以喝了。”
谢流萤却没喝,只是盯着他宽大的背影,心中的种种情绪像是一颗颗宝石般,满得连匣子都装不下,脱口而出, “看你这般模样,将来能嫁给你的女子定会幸福。”
霍凌渊却一如既往地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自卖自夸道:“那是自然。”
“那你可曾想过,你的妻子会是怎样的女子?”
他毫不犹豫,带着不着调的语气轻描淡写,“此事便交给我娘了,我尚未有心仪的女子,一时还回答不上来。”他语气轻松,像哥哥般调侃她道:“怎么了?殿下这是想嫁了?”
那个装满珠宝的匣子霍然被打翻,里头满载而出的宝石摔落满地。
他的话宛若重锤般砸在她那个妄想的心上,压碎了她那点隐秘而卑微的期待。
谢流萤此刻,忽然就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迟钝并未察觉自己的心意。可原来,是他霍凌渊的心,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
哪怕一刻也没有。
谢流萤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弯起,笑意克制温顺,却再无半点从前的亲昵,“是啊,我想嫁人了。”
本就是一句调笑她的话,霍凌渊未料想她竟是认真的,眉心微蹙,心底莫名有些不适,却又说不清为何。他正想追问,却见她已然低下头,嗓音轻轻地囊,“夜已深,我先回去了。”
谢流萤转身离开,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踏出营帐几步,她抬头咬紧下唇,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帐内,卷起被褥,将自己埋在里头。直至这一刻,她才允许自己放声哭出,将作为公主的尊严与倔强尽数抛却在地,为这段无疾而终的心悦,放纵哭上一回。
第二日清晨,她用热帕子敷了哭肿的眼睛许久,待那股酸涩勉强压下,才缓缓踏入哥哥的营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