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大安区死巷内的“宿醉避风港”
里,空气中飘散着新鲜出炉舒芙蕾的温热奶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灰蓝色薄荷苦味。
言少奇站在吧台内侧,手里握着精准刻度尺与麂皮擦拭布,正以近乎偏执的神情对着一整排高脚水晶杯进行等距校准。
每两只酒杯之间的距离被他严格控制在六点五公分,杯柄的朝向更是精确对准正南方四十五度角,丝毫不差。
“言侦探,你再把那些杯子移来移去,它们就要因为摩擦生热直接自燃了。”
沐青岚斜倚在吧台边缘,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一只盛装着金黄色液体的古典杯,眼角下的泪痣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慵懒的波光。
她换上了一袭剪裁俐落的墨绿色开衩旗袍,外搭一件黑色调酒背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介于古典优雅与危险魅惑之间的气场。
“这不是移来移去,这是建立视觉与力学上的绝对秩序。”
言少奇头也不抬,用镊子将最后一只杯子的底座微微向左拨动了零点一公分,“混乱是万恶之源。
如果连一只杯子的轴线都无法保持正直,这间店迟早会因为微小的力学失衡而引发连锁骨牌效应,最后导致整栋建筑结构性崩塌。”
“哇塞,听听这套强迫症晚期的毁灭论发言。”
坐在高脚椅上的林小喵一边晃荡着两条穿着短裤的细腿,手腕上的七彩扭蛋手链叮当作响,一边双手在笔记型电脑的键盘上敲得啪啪作响,“大侦探,你这不叫追求秩序,你这叫心理学上的控制狂重症发作。
建议你出门左转去信义路上的身心科挂号,报本小姐的名字搞不好还能打八折喔!”
“林小喵小姐,如果你能把花在社群网路上发废文的时间,挪出百分之十用在把地下室的水槽彻底刷干净上,你积欠的洗碗工时就能提前三十七天清偿完毕。”
言少奇冷冷地反唇相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还有,你刚才吃舒芙蕾掉在键盘缝隙里的七颗糖粉颗粒,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视线范围内的整洁度,请立刻用高压除尘喷雾处理掉。”
“哈!
我就不弄!
我就烂!
我就要在键盘上养蚂蚁当宠物!”
林小喵做了个鬼脸,随手抓起一颗“真心话花生米”
在手指间抛接,古灵精怪的模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餐酒馆厚重的桧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拖沓、且伴随着塑胶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刚从沼泽地里爬出来的巨大树懒,正以每分钟三公尺的极限龟速向门口移动。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毫无礼貌可言的巨大推力,桧木门被“匡当”
一声推开,外头潮湿阴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
他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甚至被咬得有些变形的香烟滤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黄、口袋鼓鼓囊囊的卡其色多功能钓鱼背心,下半身则是一条松垮的四角海滩裤,脚上踩着一双蓝白夹脚拖。
他的眼神半眯着,看起来就像是刚在公园长椅上宿醉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混杂着老旧五金行、廉价即溶茶以及陈年烟草的颓废气息。
然而,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言少奇原本擦拭酒杯的手指却微微一顿,眼神深处骤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光芒。
“哟,岚丫头,今晚的店里挺热闹的嘛。”
中年男人无视了店内优雅的格调,大摇大摆地拖着夹脚拖走到吧台前,一屁股霸占了最中央的位置。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立刻锁定在赵铁汉留在吧台上的舒芙蕾保温盘上,“啧啧,老赵的手艺还是这么香。
刚好,大叔我为了查案在忠孝东路的暗巷里蹲了整整十八个小时,胃袋早就饿得在唱双簧了。”
说完,他极其自然且不要脸地伸出那只沾着机油污渍的右手,直接抓起一大块舒芙蕾塞进嘴里,满足地发出一声宛如老旧抽水机运转般的长叹:“唔……马达加斯加香草荚,老赵这下重本啊!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路口便利商店卖的微波便当强上一万倍!”
“韩彻大叔!”
林小喵立刻尖叫了起来,抱着笔电往旁边挪了半公尺,“你进门前能不能先擦擦脚啊!
你那双夹脚拖踩进来,把岚姐刚打过蜡的地板都印上黑脚印了啦!
还有,那是我的消夜份额耶!”
“小喵丫头,做人不要这么小气嘛。”
被称为韩彻的中年男人漫不经心地抹了抹嘴角的奶油,随手将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头往吧台的烟灰缸里一丢,随后那双看似浑浊涣散的眼睛微微一转,落在了站在吧台内的言少奇身上。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啊。”
韩彻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