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谢无妄,这人哪会留下这么廉价的痕迹。
直到一个深夜,第九转讯站抄送来一段异常杂音,是一段设备故障记录,值守人员没有现任何可识别内容,秦韫也只是照例调出来检查。
毫无规律的电流声在指挥室里响了一阵。
裴临川忽然道:“再放一遍。”
秦韫抬头,播放到中段,裴临川正从窗边走过来,“把杂音去掉。”
波形逐渐变得清楚,里面藏着十分刻意的敲击声,断断续续。
秦韫皱眉:“人为的?”
裴临川盯着那条波形,太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北境那座废弃哨所,漏风的铁窗,结霜的暖气管,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谢无妄。
那时谢无妄话说得不流畅,裴临川怕自己离开以后他听不懂外面的动静,就教他敲管子。后来谢无妄说话流利起来了,自己把那套幼稚的信号改得乱七八糟,故意让敲击次数变成障眼法,把有效的信息藏在停顿里。
当时他说过一句话:“别人听声音,我们听安静的地方。”
少年人的秘密从未写进任何档案里。
裴临川把最后一段杂音听完,低声道:“泠川。”
秦韫神色一变,“谢无妄?”
裴临川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裴临川望着停住的波形,“让我去找他。”
秦韫冷笑出声:“他还真敢。”
谢无妄当然敢,他笃定只要这段信号送到裴临川手里,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裴临川都会去。
秦韫走到地图前:“监察院不会让你单独去,尤其这种明显冲着你来的东西。”
裴临川把那份异常记录从特别追捕队的高优先级栏里撤下来,归档入普通设备故障。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
秦韫说:“你这是准备在监察院眼皮底下动手脚?”
裴临川看向窗外,说:“找个人给监察组通风报信,省得又罚我隐瞒行动。”
第二天一早,特别追捕队公开收到一份新的白魇目击情报,地点就在泠川。
消息真假参半,吸引了监察院所有的注意力。
裴临川严格按照程序提交了行动方案,申请追捕队后天进入泠川,由监察院监督组全程随行,每一步都合规合理。
与此同时,他签下另一份毫不起眼的边境清剿令,秦韫很快明白过来,泠川附近的走私线近来确实不太安分,这样的任务每个月都有几次,混在军部厚厚一摞日常行动里,不需要特别追捕组单独报批。
裴临川如果以清剿走私据点的名义调人
秦韫看了一眼名单,全是裴临川早年直属队伍里的人,没有一张陌生面孔。
他顺着名单往下翻,看到最后一栏,目光顿了顿,“这写错了吧?”
裴临川正在检查随身武器,弹匣推入枪身。
秦韫把文件转过去,“今晚?”
“嗯。”
“你是故意把后日行动的消息放出去的。”秦韫不得不对他这位指挥官的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竖起大拇指。
“总得让谢无妄听到点风声。”裴临川拿起桌边的军刀,拇指抵着刀柄推开歇许,寒光从鞘口一闪,“要不然,准备的这份大礼给谁看?”
秦韫缓缓把调令合上,“你怎么知道……谢无妄今晚一定会在那里?”
“他会的。”
谢无妄一向行军谨慎留,重要的行动都要提前反复核验。
暗号既然已经送出来了,谢无妄就一定在泠川。
秦韫神情有些复杂,“你这是拿监察院替你传假消息。”
“消息是真的,后天确实会有一支特别追捕队进泠川,只不过我们不在里面。”
窗外灯火沉静,监察院的人还在一本正经地审核他们后日要走的路线,他们在替这场行动盖章备案,可要抓白魇的人今晚已经出了城。
车身普通,随行不过数十人。
裴临川坐在最后一排闭目养神,道路两瓶的灯火越来越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