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贴了通知,我给忘了。”她小声说,从门后摘下一件睡袍裹上,腰带系了两道,“你别出来。”
她把浴室门带上出去了。
我听见鞋柜那儿咔哒一声,大概是她把我的鞋塞了进去,然后才是开门声。
我围着浴巾站在洗手台边上,这才看见自己的黑棉袜还扔在浴室地上,赶紧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
燃气表在厨房,脚步声从玄关一路走过去。
“郑哥又出差了?”是个女人,听嗓子四十来岁。
“嗯,外地。”
“这回走多久?”
“没准。”
“那家里有啥要修的,您言语一声。”
“好。表抄好了吧?麻烦你了。”
门关上以后,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链哗啦一声挂上了,浴室门才被推开。
郑雪梅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我围着浴巾看着她,两个人都笑了。她说:“我在这儿住了十一年,头一回在自己家里跟做贼似的。”
我心说你这算什么,我这才是正经贼,赃物还在手里攥着呢——那双黑棉袜我到这会儿都没撒手。
郑雪梅压低声音:“她就住隔壁单元,嘴可碎了。下回你来,别从正门那条路走,绕后边,从车棚那头进来。”
“还有下回?”
“你不想来?”
“想。”
“那就记着,绕后边走。”她说完,到洗手台前的凳子上坐下,把睡袍脱下来搭在一边,重新拿浴巾裹好。
吹风机收在洗手台底下的抽屉里。
我插上电,站在她身后给她吹头发。
她头发又厚又长,湿着的时候沉甸甸地垂到腰上,发梢有点分叉。
吹到后颈,我看见那儿有一颗小痣;吹到头顶,又看见发旋那儿有几根白的。
“别盯着看。”她回过头看我,“头顶那几根,我自己够不着。”
“我帮你拔了?”
“拔了会长得更多。就留着吧。”
她闭着眼,脖子往后仰,让我的手指从发根捋到发梢。吹了一阵,她说:
“我自己吹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有人给我吹头发。”
镜子上的水汽散了,镜子里她没化妆,眼角的细纹比在公司里看得清楚,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
“头发留了多少年了?”
“结婚前就留着。他说长头发好看,我就一直没剪。后来他不怎么回来了,我也懒得去剪。上班盘起来,谁也看不出多长。”
我没接话,把风调小了一档。
吹到不再滴水,她拿梳子自己梳了两下,把吹风机接过去,朝我脑袋上呼呼地吹:“你的头发也吹干。湿着头发回去,一看就是在别人家洗过澡。”
“她本来就知道。”
郑雪梅的手停了一下:“那也吹干。外头起风了,别着凉。”
她关了吹风机,从镜子里看着我:“周一到了公司,你该来财务部交单子就来,别绕着我走,也别没事老往我那儿跑。”
“那到底来不来?”
“该来就来。”她把梳子放下,“小张那几个,眼睛尖着呢。”
“那我抽屉里还压着上礼拜的加班餐补单,三顿,一共九十四。”
“周一拿来。票贴正了再拿。”
她往手心挤了点乳液,从小腿往下抹,抹到脚背,弯着腰够得费劲。
我把乳液接过来,蹲到她跟前,让她把脚搁到我膝盖上。
我从脚背抹到脚踝,又从脚踝抹到小腿肚子。
她光着的脚比穿丝袜的时候还软,脚趾头一个个圆圆的,指甲剪得齐齐的,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
我拿拇指揉她的脚心,她痒得直往回抽,抽一下,又自己伸回来。
“你再揉,”她低头看着我,“我就不放你走了。”
我又揉了两下,才把她的脚放回地上。
她换上一条干净的浅粉内裤,套上压皱了的长裙,两条腿光着,没再穿丝袜。
撕破的那双留在纸袋里,她没再碰。
“你还不穿衣服啊?”她看我还围着浴巾。
“歇会儿再穿。”
“那就回床上歇着。站久了我腿酸。”
她拉着我进了卧室。卧室朝南,窗帘没拉严,下午的太阳从缝里斜进来一道。
衣柜门把手上挂着一件熨好的白衬衫,套着干洗店的塑料袋,大概是周一上班要穿的。
梳妆台上放着一只黑色发夹,边上的漆都磨哑了。
风一吹,外头那棵广玉兰的叶子哗哗地响。
她在床边坐下,又起身去了趟客厅,把剩下的芝麻饼和相机包拿了进来,连我扔在客厅的衬衫、裤子、手机,还有门后的外套,也一起抱了进来。
衬衫搭上椅背时,她顺手把领子理了理:“别压皱了,你老婆挑的。”
她靠着床头吃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