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探子来报,说你在码头魂不守舍地转了三天,连饭都吃不下。
我当你是测到了什么大凶之兆,合着……是叫水里的精怪把魂给勾走了?”
“佛爷!
慎言,慎言哪!”
齐铁嘴老脸当场涨成猪肝色,急忙压低声音,拿手拼命往后厨的方向比划,“阿浓面皮薄,胆子又小,叫人家听见像什么话!
什么精怪!
是正经姑娘!”
“八爷。”
张副官淡淡开口:“您那双算命的招子,怕不是全长在人家脸蛋上了?川湘江面上一杆秤,您那老丈人手底下沾的血比您祖传的桃木剑都重。
你连人家根底都没摸透,就敢把户籍办到司令部案头。”
张启山靠在椅背上,视线沉沉落在齐铁嘴身上,似笑非笑:“色令智昏。”
“我……我那是……那是天赐良缘!”
齐铁嘴憋了半天,脖子一梗,索性耍起赖来,“你们不懂!
我齐铁嘴掐指一算,她家里什么事我不知道,就算她是阎王爷的亲闺女,我也认了!
佛爷你就是拿枪指着我的脑袋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
他话音刚落,张启山二话不说掏出枪来,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枪口不偏不倚地抵在了他的脑门。
齐铁嘴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瞬间蔫了下去。
他眼珠子拼命往上翻,盯着上方的枪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佛、佛爷……您这是……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替你清醒清醒。
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长沙城,等着揪我的错处,更等着往我们身边安插钉子。”
张启山冷冷看着他,“齐老八,你早不娶晚不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是真掐算出她是你的良缘,还是被人拿美色做饵,把通敌的眼线直接请进了内宅?若是前者,你色令智昏该死!
若是后者,我这一枪就是替九门先收了你的命。”
“佛爷……亲佛爷,您借我八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引狼入室啊!”
齐铁嘴动也不敢动,都快吓哭了:“我、我若是投了敌、做了汉奸,不等您的枪响,我自个儿先撞死在祖师爷牌位前!
她不是钉子!
真不是!
我拿我们齐家祖传八代的招牌保她!”
“你齐家的招牌,值几个大洋?”
浓浓在外面听得很不是滋味,好像她很想嫁给齐铁嘴似的,她气得一把撩开帘子,“我不嫁了!
送我回船上!
谁稀罕当奸细!
谁稀罕嫁人!
我不嫁了!”
齐铁嘴脑门上还顶着枪口呢,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梗着脖子往旁边一偏,避开枪线就急得直跺脚:“哎哟我的姑奶奶!
小祖宗!
你快把帘子放下!
这儿大老爷们说话,你添什么乱啊!
谁说你不稀罕了,我稀罕!
我稀罕得要命啊!
大不了……大不了我收拾包袱跟你们去江上摇橹算卦!
佛爷,长官!
亲哥!
您今儿要是把人给我吓跑了,我也不在长沙当什么八爷了,我跟她上船当伙计去!”
“我才不要,你上船连渔网都拎不动!”
浓浓不客气地拆了他的台,身子气得直发抖。
齐铁嘴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还得哄她:“我拎不动网我能算卦啊!
我算哪儿鱼多不行吗!
你快别拱火了,算我求你了……”
“行了。”
张启山手腕一转,把枪递给副官退子弹,“江面是提着脑袋讨饭吃。
遇到风浪要死人,遇到官兵要逃命。”
他看向门口那姑娘,“只要你安安心心在齐家当你的八奶奶,把齐老八看顾好。
你家里那一整条船的人——户籍公文、良民身份,我张启山全给办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