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嘴上说着,手还是接过了那串香蕉。
翻来覆去看了两下,挑了一根皮上黑点最少的,剥开咬了一口。
剩下的小心地放在门口的台阶上,怕被人踩到,又往里面挪了一点。
“你刚才说你升拉长了?”
“嗯,转正了。
一个月六百。”
“六百?”
嚼香蕉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李晨,眼睛里的东西完全变了。
“六百,我一个月累死累活,扣掉开支,有时候还挣不到六百。
你来东莞才多久?两个月不到,两个月不到就当拉长拿六百,读过大学就是好。”
“是周经理提的,邹连梅也帮了忙。”
“邹连梅?”
“一个老乡,她教了我很多东西。
技术上的,管理上的。
周经理让她配合我,她把全厂最难的活都替我挡了。”
“那你得谢谢人家。”
“谢了。”
“光嘴上谢不行,下次发工资,给人买点东西。
女人嘛,不要你多贵重,要的是心意。
一盒雪花膏,一瓶花露水,都行。
别买香蕉了,香蕉拿不出手,你买黄瓜还能敷面。”
莲,把那根香蕉吃完了,香蕉皮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拍了拍手,又恢复了那种精明干练的神情。
“行了。
人看完了,香蕉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以后没事别往这儿跑。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要是真想看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来。
提前跟我说,我那天不接客,带你去吃炒米粉。”
“下个星期发了工资我再来看你。”
“下星期发工资?”
“对,之前预支过一次,这回发的是整月工资加转正补差,应该能拿到手差不多五百块。”
“那你别全花了,寄点回去给你外婆,剩下的攒着。
在东莞这个地方,手里没钱,心里就没底。”
“你在厂里混得好,我更放心。
以后我们老家那边有人来东莞找工作,要是找不着,我就让他们去找你。
你在矩明厂当拉长,能说上话吧?”
“能是能,不过得看厂里缺不缺人。”
“肯定缺,东莞的厂天天缺人。
前几天强哥那边还问我认不认识要找工的老乡,说有几个厂在招人。
你那边要是缺人,跟我说一声。
我在这条街上认识的人多,帮你拉几个没问题。”
“行。”
“行了行了,你赶紧走,站在这儿影响我做生意。”
李晨转身走了,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莲姐还站在粉红色的灯管下面,手里拎着那串起了黑点的香蕉,看着他的方向。
见他回头,摆手催他快走。
手挥得很用力,像在赶一只苍蝇。
玻璃门里面,几个女人趴在门口看热闹。
“哎呦,那个真是你外甥啊?”
吊带裙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
“在矩明厂当拉长了?月薪六百?长得还斯斯文文的。
莲姐你外甥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给他介绍一个。
我表妹,今年二十,在电子厂上班,长得可水灵了。”
“你表妹?你上次说你表妹三十了。”
“那个是另一个表妹,这个真是二十,不骗你。”
“得了吧,人家是大学生,你表妹初中都没毕业,配不上。”
亮片背心插了一句。
“什么配不配的,在东莞,有钱就配。
六百块一个月,就能在塘厦租房子了,到时候把老家的女人接过来,小日子过得美美的。”
“你们能不能消停点。”
莲姐把香蕉放在茶几上,挑了一根皮最黑的剥开,塞进嘴里。
“他能有什么能耐,刚升上去的,说不定哪天又给人搞下去了。
这厂里的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今天是拉长,明天说不定就卷铺盖走人。”
“不会吧?他不是大学生吗?”
“大学生有什么用,老板说开除就开除。
等他把位子坐稳了再说吧,至少得干满半年,我才敢跟人说他是我外甥。”
语气听起来是嫌弃的,但嚼香蕉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没有下来过。
眼睛往巷子口的方向又瞟了一眼,李晨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了,只有脚步声还在巷子里回响。
“莲姐,你外甥下次什么时候来?”
“下个星期发了工资就来,他说了。”
“那你下星期别接客了,跟我们一起在楼下等他。
让我们也沾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