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航小区的夜,比城中村静得多。
十一点,楼下最后一批乘凉的老太太也收了凳子。
风从阳台进来,把客厅那盏旧吊灯吹得轻轻晃。
三个人先后洗了澡,刘君爱把次卧让出来,又回客厅检查了一遍门锁。
“我先睡了,你们也早点。”
主卧里,邹连梅坐在床边擦头发。
李晨四仰八叉躺在床垫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床垫是新的,床单被套也是新的。
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木头和旧墙的气味。
“真舒服。”
李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
不用租,不用看房东脸色,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邹连梅没接话。
毛巾在头发上慢慢地擦,擦完,又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
头发短,梳不了几下就顺了。
人却还坐在床边,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
“李晨。”
“嗯?”
“其实我不想跟你睡一起。”
李晨翻过来,看着她。
“你这什么话,白天不都说好了,到这又变卦。”
“不是变卦,是心里有件事,得跟你说明白。”
邹连梅把梳子放下,背挺得直直的。
“我怕耽误了你。”
“耽误什么?”
“你其实应该跟刘君爱、李艳萍这样的女人才般配。
她们有本事,有见识。
能帮你。
刘君爱自己有车,有本钱。
李艳萍有档口,有销路。
我有什么?除了会做包,什么也没有。
我要是跟你住一起了,她们就觉得没机会了。
以后帮你的心,就会淡,这对你不利。”
“你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房子,刘君爱出的。
你看那些订单,李艳萍带来的。
我一个人,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在你旁边,就是个拖累。”
李晨坐起来。
“邹连梅,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什么拖累。
这厂子从上到下,哪一样离得开你?纸格是你打的,货是你验的,成本是你省的。
没有你,我李晨现在还在巷口打零工。”
“可我帮你做的那些,换个技术好的师傅也能做。”
“可那些人不是你。”
邹连梅抬头,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李晨,我知道你念旧,可念旧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你将来要走的路很长。
刘君爱跟你是同类。
她看你的眼神,我一眼就懂。
她今天问你睡哪,你以为是在开玩笑?她盼着你选沙发。
可你要真选了沙发,她今晚能睡着才怪。”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现在去敲她的门?说君爱,我想睡你房间?”
“我没这么说。”
邹连梅急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把我往外推,像上次在广州站那样,你总觉得你配不上我。
邹连梅,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该跟谁睡?我李晨喜欢哪个女人,还用得着你来安排?”
李晨说完,一把拉过邹连梅的手,把她往床上一带。
“你别闹。”
邹连梅挣扎。
“我没有闹。”
“刘君爱就在隔壁。”
邹连梅压着声音。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再说一句配不配的,我现在就去客厅喊,让全楼都知道我李晨今晚跟你睡一个屋。”
“你疯了。”
“我早疯了,在矩明厂睡你上铺的时候,就疯了。”
李晨伸手,去解邹连梅那件旧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邹连梅按住他的手,又松开。
那手热得厉害,像块刚从灶里扒出来的炭。
“灯……灯没关。”
“不关,我要看清楚你,省得你明天又说配不上。”
邹连梅脸红得发烫,别过头去,不看他。
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月色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隔壁次卧,刘君爱睁着眼。
没睡着。
从躺下那一刻起,就竖着耳朵。
这房子太旧,墙太薄。
主卧那边每一点声音,都像从枕头底下钻出来。
“其实我不想跟你睡一起。”
邹连梅的声音,低,却清楚。
刘君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知道不该听。
可这夜深人静的,墙那边的话自己往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