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我和苏芷琳便到了柳家。
昨夜千山送来的那批货已经转走,留在镖局过夜的人也在卯时前离开,林月柔仍不放心,亲自让老仆把前后两道院门看紧,再将我们带进柳承岳以前的书房;柳映棠来得比谁都早,那本父亲留下的手札已经摊在桌上,旁边便是用灰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黑木盒,她今日难得没有一见我便找麻烦,只抱着手臂站在桌旁,显然一整晚都在等这一刻。
「人都到了,开吧。」
她伸手便要去碰盒子,林月柔却先一步按住她的手腕。
「等等。」
柳映棠眉头立刻皱起:「又怎么?」
「这盒子十五年以前就从伏龙山流出来,后来又不知道经过多少人的手,妳真当里面只会放纸?」
我走到桌边,把木盒慢慢转了一圈;轩辕家内库的盒子本身算不上多精巧,可真正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靠一把锁守着,何况这一只在外面转了十五年,谁改过暗扣、加过毒粉,甚至在盒盖下塞过火硝都不奇怪。
柳映棠看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我:「你以前开过?」
「开过类似的。」
「你不是说小时候不能进内库?」
苏芷琳在旁边也看了过来。
我拿起桌上一根细银簪,沿着盒缝慢慢探进去:「不能进,跟有没有偷进去,是两回事。」
苏芷琳忍不住笑了一声。
「难怪长大以后这副德行。」
「至少活得久。」
林月柔没有理我们,只盯着我的手;银簪沿盒盖走了一圈,没有带出粉末,也没有异味,我又用剑鞘末端在盒底几处轻轻敲过,其中右侧的声音比其他地方稍空,柳映棠立刻靠近了一些。
「有夹层?」
「八成。」
她这回倒没有急着伸手。
看来最近确实有进步。
我把木盒翻过来,盒底那枚完整半月纹重新露在晨光里,月轮右下有三道很浅的短线,前几日只当成轩辕家内库旧记的一部分,如今再仔细看,三道短线深浅并不完全一样,中间那道甚至比左右两条低了一点。
柳映棠忽然转身翻开父亲的手札。
她往后翻了十几页,最后停在一张画得极粗的木箱图上,箱底同样只有三道线,中间略低,旁边没有任何说明;柳承岳把最重要的东西拆开留给妻女,连开盒的方法都没有放在盒子本身。
我照着图上的顺序先压左、再压右,最后将中央那道短线往下一按。
盒内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
柳映棠原本还抱着手臂,听见声音后整个人立即站直;林月柔更是下意识往女儿身旁靠了半步,连苏芷琳原本还带着一点笑的神情也收了起来。
我没有立刻掀盖。
再等了几息。
没有烟,没有气味,也没有任何机簧转动的声音,这才慢慢把盒盖推开。
里面没有金银。
没有武功秘笈。
甚至没有一件看起来值得十五年前那些人杀人的东西。
只有一层已经发黄的旧布,上头摆着一枚烧黑了半边的青玉牌、一迭用油纸包住的纸页,以及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纸。
我的目光第一个落在青玉牌上。
手指停了一瞬。
牌子只剩大半,边缘有烧裂过的痕迹,正中央却还看得出一个很清楚的「玄」字。
六叔名中有个玄字,十五年前是轩辕家内库总管。
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是西院起火以后,他倒在内库门前,身旁躺着两个我那时根本不认识的人;这块牌原本挂在他腰上,小时候我偷进内库被逮到,他就是拎着这块牌把我送去父亲面前,害我站了一下午。
十五年。
我竟然还记得那天下午太阳有多晒。
苏芷琳没有问我是什么,只从我的表情便知道这东西不是普通旧物,她悄悄往我旁边靠近了一点,没有碰我,也没有出声。
柳映棠反而先低声问:「认得?」
我拿起青玉牌,拇指慢慢擦过那个玄字。
「轩辕家内库总管的牌。」
房里顿时更安静。
林月柔看着那块牌,神情也变了;这不是任何人口中转述的十五年前,不是武林公议,不是柳承岳五年前留下的一句「不能交千山」,而是一件真正从那场火里出来的东西。
我把玉牌放到一旁,才去拆那迭油纸。
里面只有几张残页。
第一张被火烧掉大半,墨迹也被水晕开,能辨认的字不多,可上方那道轩辕家内库印记仍在;我将纸摊平,顺着残下来的字一点点往下看,最后拼出一句。
「伏龙旧物非无主。」
柳映棠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十五年前轩辕家灭门以后,库房、地契、兵器、帐册,甚至死人身上的东西,只要有人拿走,便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