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灰窑以后,我们没有照原路往东坡走。
既然已经有人在那里打听三个外来人,再藏头藏尾钻进山里,只会让对方更确定我们正在查不能见光的东西;反过来看,苏芷琳本来就是云霞掌门之女,她回自己的山门,柳映棠以柳家镖头身分同行,我则只是一路跟来的江湖散人,三个人从正门进去,反而比偷偷摸摸更难挑出毛病。
真正要先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我在山腰停下马,把远处已经能看见一角的云霞山门指给两个女人看。
「进去以后,先把刀收一半。」
柳映棠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云霞的人只要没先对我们动手,就不是敌人。」
她没有立刻回答。
苏芷琳倒先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从最早那封苏正元旧信开始,我对云霞一直没有多少好感,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线索往这座山靠,我第一个念头便是十五年前那些披着名门外衣的人到底拿了多少;可查到现在,何路能绕开正式山门,冯牌正面的回纹又和前任温掌门遗物里那张残拓高度相似,而那张残拓旁还亲笔留着「非本门纹」四字;再硬把整座云霞山当成一个仇人,只是拿自己的恨替证据补空白。
这种错我可以犯一次。
不能一直犯。
「苏正元的帐归苏正元。」
我看着远处山门:「温掌门的帐归温掌门,哪个弟子真做过什么,再算哪个弟子。没有证据以前,云霞两个字不能直接写进我的血帐。」
苏芷琳安静了一会。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证据比较少。」
「不是因为我?」
「妳想得美。」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好,还是很欠揍。」
柳映棠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却仍淡淡补了一句:「有人先拔剑,我不保证。」
「那是另一回事。」
这就够了。
午后,我们正式转上云霞主道。
山门与千山完全是两种样子,千山石阶开得宽,建筑压着山势往上,处处都有大派刻意留下的威势;云霞反而顺着山腰而建,青石路穿过松林与几处药圃,远处白墙灰瓦断断续续藏在山雾里,若不是沿路偶尔出现佩剑弟子,很难让人想到这也是江湖上数得出名字的大派。
真正的山门是一座青石牌楼。
上面只有「云霞」两字。
没有金漆。
也没有什么正道长存。
我反而多看了一眼。
守门弟子最先认出的自然是苏芷琳,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甚至愣了片刻,才赶紧上前行礼。
「师姊?」
苏芷琳翻身下马。
「我爹在山上?」
「掌门今日在前堂,上午才见过几位外客。」
「夫人呢?」
「夫人午后回来了。」
看来温凤仪比我们快。
守门弟子又看向柳映棠,很快认出她腰侧的柳字短刀,至于我,他们显然没见过,只因为苏芷琳亲自带人回来,才没有多问。
苏芷琳也没有替我编什么惊天动地的身分。
「轩辕烈,我朋友。」
一句而已。
那弟子愣了一下。
大概是「朋友」两字从掌门女儿嘴里说出来,比我的名字本身更值得想。
我忍住笑。
苏芷琳已经回头瞪了我一眼。
进门以后,她明显变了。
不是紧张。
而是太熟。
哪条路通前堂、哪座院子是弟子房、哪片竹林后面有小径,她根本不需要看;路上遇见的人也几乎都认得她,有人喊师姊,有人喊大小姐,还有年纪大的管事远远便问她这趟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全都笑着应。
能答的答。
不能答的便一句带过。
我忽然发现,这女人在外面跟我混久了以后,最大的进步不是会跟踪,也不是会藏东西。
是现在连回自己家都开始留一半话。
柳映棠显然也发现了。
「妳以前就这么会骗人?」
「这叫没必要全说。」
「有差?」
「当然。」
两个人又开始。
我继续走。
温凤仪已经替我们安排好西客院。
位置不靠近掌门内院,也没有故意丢到最外侧,显然她不想让我们太显眼,更不想让苏正元第一眼就觉得这三个人回来是为了什么。
真正见到苏正元,是晚饭前。
前堂外的石阶刚点灯,一个身穿深灰长袍的中年男人便从内堂走出来。
我以前只从苏芷琳嘴里、旧信与别人的话里拼过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