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微跨进门槛,目光扫了一圈。
这屋子是个典型的前店后屋格局。
客堂间靠墙摆着一排新打的玻璃柜台。
角落里堆着几个捆得严严实实的麻布包,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刨花水和木料味道。
天井矮墙上摆着一小盆野菊,在寒风里瑟缩着,却依旧挺立。
她把手里拎的东西搁在桌上:两包糕点,两罐麦乳精,四个苹果。
赵鸣珂看见那堆东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鸣珂姐姐,是准备做什么营生?”
这时,里间的门帘掀开了。
赵母走出来,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发梳得齐整。
她看见少微,笑着道:“是纪姑娘来了?家里乱,还没收拾好,姑娘别见笑。”
少微站起来,规规矩矩欠了欠身:“赵家姆妈好,听说你们搬了新地方,我来认认门。”
赵母看见桌上的麦乳精和点心,忙道:“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该有的礼数总得有的,您说是吧?”
赵母嗔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了些。”
正说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从楼梯底下钻出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穿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袖子长出一截,卷了好几道。
他怀里抱着两盒火柴,看见少微,脚步一停,有些拘谨地站住了。
少微看向他。
赵鸣珂介绍道:“这是阿九,前几天在弄堂口碰见的,饿了两天,偷烧饼摊子的饼被人追着打。”
“我就管了他一顿饭,他不肯走了。”
少微看着那个叫阿九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让她想起了当初的阿狸。
她忽然想起原剧情里,赵鸣珂救的是阿狸。
如今阿狸被她提前带走了,赵鸣珂身边却又多了一个阿九。
这到底是剧情在自动修正?还是说,赵鸣珂就是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会帮人,自然别人也会回馈于她?
阿九又钻回楼梯底下拆货去了。
赵母也起身去灶披间烧水,客堂间里剩了少微和赵鸣珂两个人。
赵鸣珂直言道:“我舅舅帮忙,给办了张牌照。”
少微的目光落在那些还没拆完的麻布包上:“执照办的什么类目?烟纸杂货?”
“嗯。”
赵鸣珂点点头。
少微没问她那你还上不上学了,有些问题问出来就是在揭人伤疤。
她想了想问:“什么时候开张?”
“下周一。”
“还缺什么吗?”
赵鸣珂摇摇头:“我这店小,就卖些老刀牌、红锡包、三炮台,再搭些火柴蜡烛针线肥皂。”
“舅舅都找好渠道了。”
少微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伸手摸了摸玻璃台面:“柜子打得不错。”
“隔壁木匠铺子做的,价钱还算公道。”
赵鸣珂跟过来,把柜台上一块没擦干净的灰抹掉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里间传来赵母跟阿九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听不真切,语气却是柔和的。
少微转过身,看着赵鸣珂:“陈庭芝和蔡济川找过我,很担心你。”
赵鸣珂垂着眼,没说话。
少微道:“我跟他们说你没事,只是要搬出来住一阵子。
让他们别担心,等你安顿好了自然会联系他们。”
赵鸣珂抬起头,看了少微一眼:“阿微,你帮我同他们说,我很好。”
少微浅笑着摇头:“光我说可不顶用,她们肯定是想来看看的你的,就算看不成,有个信件也是好的。”
“那我写封信吧。”
赵鸣珂沉默片刻,转身去柜台抽屉里拿了信纸和钢笔。
她伏在柜台上写信,少微在一旁等着,阿九从楼梯底下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写完了,赵鸣珂回了一趟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没有封口。
少微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陈庭芝亲启”
三个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
“没封口?”
少微问。
赵鸣珂道:“你会看吗?”
“啊?”
少微随即摇摇头。
赵鸣珂抿唇一笑:“看了也不打紧,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替我谢谢他们。”
她的声音很轻。
少微接过信,揣进怀里:“放心,一定带到。”
灶披间传来水开的哨音。
赵母端着两碗茶出来,一碗给少微,一碗给女儿。
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但热气腾腾的。
“纪姑娘,喝茶。”
赵母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看着少微,感慨道:“难为你还记挂我们鸣珂,特意跑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