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店里上工,遇到戏院开场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她就教哥哥板栗、顺子和阿发识字。
毕竟自己少上了半天工,月钱却没少拿。
另外她每天晚上都多留半个钟头,把货架擦了,把店里的卫生都做好。
阿狸看在眼里,觉得人果然还是得读书,小豆子从读书以后,走路都比从前挺得直,说话也文气了不少,不再整天只惦记着吃。
花儿变化更大,从前她只会闷头干活,问她什么都说“好”
,现在会主动提主意了。
前几天还跟阿狸说,门口的小黑板可以分两栏,一栏写价格,一栏写“今日新到”
,用彩色粉笔,客人路过能多看一眼。
阿狸让她去办,她第二天就把黑板重新排了版。
板栗他们跟着花儿学识字,也各有各的进步。
顺子认得最多,已经能自己看报上的新闻了,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在地上用树枝划拉。
板栗字写得最丑,但最积极,天天追着花儿问“这个字念什么”
。
阿发不声不响,把店里货品名录全抄了一遍。
阿狸在旁边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偶尔抬头看一眼那几个围在一起学习的脑袋,心里觉得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有盼头了。
花儿和小荷是同一天入学,又同时开始学识字,自然成了朋友。
见新朋友每天写五张大字,她也默默把原本的三张加到了五张。
两人坐在教室第四排的位置,程先生站在黑板前,用粉笔写下今天的生字,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花儿跟着念,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比划,嘴唇微微翕动,念得很轻,但很认真。
这天放学,小荷收拾好课本,转头看了花儿一眼:“你今天五张写完了吗?”
“还差一张。”
花儿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放下铅笔,看着她问,“你呢?”
“写完了。”
小荷把自己的本子翻开来给她看,字迹比花儿的略微工整一些,但两个人的进度差不多,错别字也错得差不多。
花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小荷把“蝴蝶”
的“蝶”
字右边的“枼”
写成了“葉”
,她之前也这样,两个人错得一模一样。
她指着那处,笑着说:“咱俩错得都一样。”
小荷低头看了一眼,也笑了:“那说明程先生下次会一起纠正咱们。”
两人把课本和本子收进布包里,并肩走出学校。
街边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伸展着,墙角那丛腊梅开了几朵嫩黄色的花,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两个小姑娘轻嗅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弄堂口走去。
明天要来,后天也要来,能来的日子,都要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