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薄殊回忆起他的幼年时期。
曾有一只白猫从杂物间的窗口一跃而下,短暂闯入过自己世界。
但它没有小狸那么幸运,它遇到许薄殊时,许薄殊尚且弱小可欺。
相似的经历,不同的结局,鬼使神差地,许薄殊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指节,穿入铁质圆环,从沈屿行掌心勾起这只毛绒小猫。
将它握入手心。
触感柔软,他喜欢绒制品,体感很舒适,如果不是住在宿舍,他的床上应该会堆满了或大或小的毛绒玩偶,借绵软的感觉,略微纾缓自己的渴肤症。
薄情寡意是许薄殊的代名词,见他愿意收下自己做的小猫挂件,沈屿行来不及开心,下一秒,便听见他说:“沈屿行,你很闲吗?”
家世越是优渥,就更注重下一辈的托举,沈屿行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学的东西尤为繁杂,需要充沛的精力才能支撑起压力,沈屿行竟然还有时间“瞎捣鼓”,学会怎么手工缝制玩偶,甚至还会扭扭棒。
这个特长与他挂钩,实在是很违和。
毕竟这傻逼是个大男子主义。
曾经,沈屿行可没少说他“不像男的”,他是有多闲,才会无聊到学起女孩子才喜欢的手作类。
作为别人口中的卷王,学术水平与学术进度上,两人你追我赶相差无几,这么多年了也没争出个第一来,但许薄殊知道,若论起精力,自己其实是落入下风的一方。
他没有娱乐生活,两点一线,沈屿行却不同,他也就这两年老实一点,本科阶段那叫一个浪,是极少数的学业娱乐两手抓的人。
两相对比,沈屿行的成就,似乎来的比自己的轻易。
许薄殊讨厌这种“轻易”。
这会让他觉得,敌对针锋的关系里,感受到压力的,只有他自己。
沈屿行以为他问的是十几岁的时候,追老婆不能要脸,他解释自己瞎捣鼓的原因,就是他妈把他扔到海岛上的那段历史。
他吐槽:“哪能啊!你是不知道,那群老外制定的训练计划真不是人能抗的,我每天高强度训练,结束后都累得不行,但话又说回来,累归累,这年头,清明祭祖都得给底下的人烧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我一个会喘气的大活人,在那个鸟不拉屎,条件恶劣到堪比半个原始森林的破岛,一呆就是两个月。两个月啊!我总得有点娱乐生活吧!”
许薄殊:“……”
确实是非一般的经验,果然只有神奇的家庭环境,才能塑造出沈屿行这种奇葩,许薄殊问:“与世隔绝的岛上,为什么会有布料棉花和针线?”
“这个嘛……”材料的来源不太光彩,沈屿行战略性咳嗽一声:“基地里请了几个管后勤的阿姨,食堂打勺的阿姨是个中国人,我看她天天缝东西打时间,缝了拆拆了缝,我无聊得快疯了,就加入缝拆大队了。”
想象了一下少年沈屿行,和打饭阿姨坐一起缝娃娃的画面。
这傻逼还挺有意思,身上节目怪多的。
“这个挂件是最近做的吧。”
他前几天穷到饭都吃不起,哪来的闲钱买材料,许薄殊没做过手工,不知道做出这样一个完成度很高的毛绒小猫要耗费多长时间。
从工资,到它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也不过短短几天。
所以,沈屿行回宿舍之后不看文献,不做ppt,净把时间耗在缝玩偶上了?
所以,只有我,回宿舍以后还在学习?
他怎么能比我轻松,许薄殊眯了眯眸子,凤眸狭长,形状清冷。
“是啊,工资那天我叫了个同城快递,到手之后就做了,怎么了?”
糟糕,是危险的讯息,沈屿行猛地一激灵,性情清冷的人就这点不好,情绪都得靠猜,他头脑风暴,琢磨这句话暗藏的小心思。
“我快十年没做过毛绒玩偶了,缺乏熟练度,做起来比较慢,这不是为了感谢你不计前嫌施以援手,死活挤出时间来做的手工嘛。”
暗戳戳献完忠心,沈屿行又道:“闲是不可能闲的,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天天过的都是卷生卷死的日子,前几年还好,读博之后两眼一睁就是内卷,我都几个月没去玩过了!”
抛开死对头身份,他们的竞争关系其实是良性的,两人都是只争第一的高傲性子,许薄殊想压沈屿行一头,为此投入更多精力,沈屿行也同样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从容。
沈屿行不愿走父母规划出来的道路,纯粹是觉得按照这个路线走下去,成长为“沈总”的人生缺乏乐趣罢了,他家总共就三个姓沈的,个个都是总裁,这也太没趣了。
沈屿行是个特立独行,不够稳定的人,对于未来规划上,他没有喜好倾向,临床医学对他而言就是一个过渡的专业,如果没有在a大遇见许薄殊,他或许半途就嫌无聊退学了。
许薄殊的存在,为沈屿行带来了新鲜感的同时,也让他感受到了旗鼓相当的竞争压力。
他说这段话时言辞郑重,真心实意的语调。
不像在说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