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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了。
他在门边站住,背对着她。
“明天起,这间屋子的门不上锁。”
“为什么。”
“跑不掉的人,锁着没意思。”
他走了。
门带着风关上。
她听见门外他的脚步。
没有锁声。
门没有上锁。
那扇门,没有锁。
她没有立刻过去看。
她只是靠在门上,听门外那两三步,一步一步收远,收进院子里别的脚步声底下。
门外那两三步,比她想的慢。
那两步里,有停顿。
她听出了那两步里的停顿,他停了,又走了,又停了,像是要回头,又没有回。
她没有去看。
她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把那两下停顿收完,才把脸从门板上放下来。
门板上还留着门合上那一下的凉。
她指尖在那块木头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门板比她想像的凉。
她没有再听了。
那扇门,没有上锁。
她没有去转那把锁。
转了,就要把“门没有上锁”
这件事,坐实。
坐实了,就要接住“跑不掉的人,锁着没意思”
那句话。
接住了,就要跑。
她没有跑。
她抱着那扇门,坐到后背的凉气把腿根的抖收完,才挪开。
挪开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板上蹭了一下,蹭得比刚才进门时用力。
她没有再看那扇门。
她只是靠着墙,慢慢坐下去。
墙是凉的,她后背一片湿,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里一圈牙印,摸上去疼,可是不流血。
那圈牙印,比她想像的红。
她坐在墙根下,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来找她,是要让她看见。
他把自己的伤口,让她看见了。
他没有把伤口藏起来。
藏起来,就要把她挡在外面。
他把伤口放在了门里。
门里的伤口,比门外的她,近。
这算什么。
她没有把这个“这算什么”
说出口。
她忽然很想去把那层白纱拿出来,照着他胸口那块地方缠一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没有停。
她把手伸到床边,摸到那层白纱。
白纱叠得整齐,她把它展开,隔着黑暗看了一眼——白得发亮,边上那针收得密实,是她自己缝的。
她把白纱举到眼前,没有缠,没有放,只是看了很久。
她没有缠。
她没有放。
她把白纱收回来,叠好,放回床边,手指在叠好的纱上蹭了一下,没有再碰。
那一下蹭,蹭得很短。
她没有再碰。
那层纱在床边,慢慢地凉了下来。
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埋了一阵,埋到那阵发麻从下巴一路传到脚跟,才把脸抬起来。
抬起来的那一下,没有埋下去时那么沉。
她没有把“这算什么”
三个字问出口。
那三个字在黑暗里翻了一遍,没有翻出答案,她没有去翻第二遍。
收回目光的时候,她看见了那层白纱。
白纱就在床边,叠得整齐。
她没有缠它,没有放它,只是看了很久。
很久。
外头更鼓敲过第四下。
她在黑暗里数着那四下,一下,一下,像在数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然后她停下了。
她没有数完。
那剩下的两下,被夜色吞掉了。
她不知道吞掉的是鼓声,还是她自己那点本来要数完的念头。
鼓声远了,更楼的灯从门缝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她膝上,落在那层叠好的白纱上。
纱没有动。
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坐在黑暗里,坐到那一点灯也收走了,坐到胸口那块一直发麻的地方,慢慢麻过去了。
麻过去之后,剩下的不是轻松。
是一种很轻的,空。
她没有去填那个空。
填了,就要把“他来找她,不是要杀她,是来让她看见”
那句话,接住。
接住了,就要把“这算什么”
三个字,答出来。
她答不出来。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个空,在胸口,自己待着。
待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