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灰白色的床单上。
周晚宁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轻盈的意识中缓缓睁开眼。这种感觉对她而言无比陌生——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没有以往深夜里如影随形的、紧揪着太阳穴的钝痛,也没有那种大脑因为过度思虑公事而产生的焦灼感。
她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大脑迟钝了几秒,随后一项惊人的发现让她猛地清醒过来。昨晚,她竟然完全没有失眠。而且……睡眠品质好像还不是普通的好,而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她下意识地向身侧摸去,想要捕捉那份温热的残留。然而,她的指尖只触碰到了微凉且已经被平整铺好的床铺。苍狼已经不在身边了。那一瞬间,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轻轻瑟缩了一下,失落感在心头悄然蔓延。
随后,一阵细微的、规律的金属碰撞声与抽油烟机微弱的轰鸣声,轻轻从紧闭的卧室门外传来。那是煎蛋入锅的声音,伴随着某种食材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的香气,隔着门缝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
她在床上醒来,心跳在这一瞬间漏了半拍,随即反应过来:他还没走,他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得知这个事实的瞬间,周晚宁原本有些空虚的心口,像是突然被倒进了一杯温水,整个人被泡在里面,暖得有些发软。
她撑着身体坐起身,丝滑的长髮顺着圆润的双肩滑落。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穿好那件一丝不苟的丝绸睡袍,而是任由那件宽鬆、略显凌乱的居家服鬆垮地挂在身上。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一步步地走向卧室门口。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推开半掩的门缝。在这一片有些昏暗的过道阴影里,她的目光穿过缝隙,稳稳地定格在厨房里那个正背对着她忙碌的身影上。
苍狼正围着简单的围裙,在狭窄而整洁的料理台前熟练地操作着。晨曦淡淡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空气中除了煎蛋的香气,还餚着烤吐司的麦香与浓郁的咖啡豆香。那一幕如此平凡、如此琐碎,却像是一束极度耀眼的强光,毫无防备地刺入了周晚宁的视线。
周晚宁就这样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心口像是被一团温热且柔软的水雾给填满了。那种感觉太过于满溢,让她甚至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的指标与压力,习惯了在漆黑的深夜里与失眠为伍。可昨晚那个紧紧环抱着她的怀抱,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还有这一刻如约而至的晨曦与早餐……这一切都在无声地拆解着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钢铁铠甲。
一种名为「被需要」和「被珍视」的情绪从脚底直衝脑海。这种情绪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让她在这份温暖中,感到了一种近乎于生理性的酸涩感。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那种热意带着一点点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温柔彻底击中的震撼。她不想哭,这关係一个策划主管来说简直是失态到了极点;但眼角的湿润却像是不受控制的潮汐,在眼睑边缘徘徊。
她没有出声。她只是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眼眶有点热。看着厨房里那道忙碌的身影,她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平凡的画面……会让我觉得如此……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