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庭内，人群逐渐散去。

秦素玉拢紧了身上的斗篷，低垂着头，准备随王嬷嬷悄然退回静思斋。

拜庭外寒风料峭，她双腿冻得有些发僵，只想尽快离开这人多眼杂的是非地。

“秦表妹，可算找着你了。”

一道清脆又尖锐的女声从侧方传来。

秦素玉脚步一顿。

宋景瑶穿着一身簇新的海棠红织锦羽缎斗篷，领口簇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她面容娇艳。

她领着丫鬟春桃，踩着端庄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未散去的三名清客，以及几位苏家的远房宗亲，闻声纷纷转过头，目光落在这边。

秦素玉眉头微蹙。

她深知宋景瑶来者不善，但碍于场合，只能转身，微微屈膝，“大姑娘。”

宋景瑶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秦素玉一眼，目光在旧斗篷上停顿片刻，眼底嫌恶。

但她脸上却迅速堆起关切的笑意。

“表妹这说的是哪里话，咱们一家人，何须这般多礼。”

宋景瑶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秦素玉的手腕。

“你在太师府做这抄书的差事，一晃两月了。

母亲在府里时常念叨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整日和笔墨打交道，定是受了不少苦。”

秦素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多谢大夫人挂怀。

素玉在太师府当差，按规矩行事，多被善待，并不觉得苦。”

“不苦就好。”

宋景瑶用帕子掩了掩唇，叹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了两分。

“只是你在这边享福，可怜了严姨娘。

她可是你亲表姨，当初把你从江南接来，当眼珠子一样疼着。

如今她病倒在床，日日喊着你的名字，两月了你却未曾回去看一眼。

表妹，你这心未免也太狠了些。”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几名清客面面相觑。

柳崇朴眉头紧皱，谢临章则转动着手里的折扇，若有所思。

苏家旁支的几位女眷更是交头接耳，看向秦素玉的眼神瞬间变了味道。

“这姑娘看着清清冷冷的，竟是个忘恩负义的？”

太师府规矩大，她们不敢多议论，但眼神明显带了鄙夷之色。

但秦素玉面色不变，脊背挺得笔直。

“大姑娘慎言。”

她直视宋景瑶，“严姨娘生病，自有侯府的府医照料。

素玉如今是太师府的差使，拿的是太师府的月银，受的是太师府的规矩。

没有手令，素玉不得擅自离府。

此事，大夫人也是知晓的。”

宋景瑶被她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噎了一下。

在侯府时，这贱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如今仗着太师府的势，竟敢当众顶撞她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宋景瑶冷笑一声，目光再次落在秦素玉的斗篷上。

“表妹口口声声说太师府照拂，怎么今日这等盛大的祭典，你却穿着这么一件破旧的斗篷？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承安侯府苛待了你，或者是太师府连件像样的冬衣都发不起。”

“这斗篷虽旧，却能御寒，素玉觉得甚好。”

秦素玉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宋景瑶却步步紧逼，“表妹就是太节俭了。

今日宗族长辈都在，你穿成这样，丢的不仅是你自己的脸，还有侯府和太师府的体面。”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丫鬟，“春桃，去把马车上我那件备用的雪褂子拿来，给表妹换上。”

“不用了。”

秦素玉断然拒绝，“素玉身份低微，当不起大姑娘的赏赐。”

“表妹客气什么！”

宋景瑶眼中闪过暗芒。

今日，她就要当众掀开这斗篷，让大伙都看看，这太师府的抄书女使，是什么样的勾人身段，看外祖父还留不留这样的狐媚子在府上抄书！

宋景瑶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秦素玉斗篷领口的系带。

“表姑娘，你做什么！”

王嬷嬷见状，急忙上前阻拦。

“主子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

春桃一把推开王嬷嬷。

宋景瑶手上猛地用力一扯。

那斗篷的系带本就陈旧，哪里经得起这般大力的拉拽。

嘶啦一声脆响，系带断裂。

灰褐色的旧斗篷顺着秦素玉的肩膀滑落，掉在青石板上。

“你……”

得逞的宋景瑶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指着秦素玉身上的装束。

“既然大姑娘要赠素玉新斗篷，拿来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扯，未免有失体统。”

秦素玉不慌不忙拾起地上破损的旧斗篷，也不披了，直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