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尤其是面对这样一双专注的眼睛。
因为在她心里,在那个最柔软、最固执的角落,还住着另一个人。
陆远。
那个她默默注视了十年,却从未真正靠近过的青梅竹马。
那是太过漫长、太过单方面的单恋。
没有过暧昧的互动,没有过甜蜜的告白,甚至没有过像样的、属于恋爱范畴的“交锋”
。
有的只是她笨拙的关心、带着刺的鼓励,和他越来越远的背影。
但是,长久以来只注视着他、只追随着他的那段青春时光,早已像年轮一样,一圈圈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生命里,沉甸甸地积压在心底。
那份感情,混杂着习惯、依赖、不甘和纯粹的心动,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舍弃就舍弃的。
它已经成了她自我认知的一部分。
——而且。
内心深处,她还无法彻底放弃那微弱的、或许早已不存在的希望。
如果,陆远的误会能有解开的那一天呢?
如果他知道,当初那些暗地里排挤他的小动作,并不是她苏绮理指使的,恰恰相反,是她发现了并试图去制止的呢?
如果他知道,她那些看似严厉的话背后,藏着的其实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和笨拙的关心呢?
说不定到时候……只是说不定,他会对她改观,会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会……回头看自己一眼呢?
这个念头像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固,支撑着她走过被误解、被冷落的每一天。
“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终于从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意外的是,一旦开了口,后面的话反而顺畅了许多。
而随着话语的吐出,某种模糊的、摇摆不定的心思,似乎也随之沉淀、坚定下来。
没错。
她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此时此刻,她喜欢的人,依然是陆远。
这份感情或许盲目,或许没有结果,或许在旁人看来幼稚可笑,但它真实地存在着,强烈地跳动着,早已不是能用简单的道理或利害得失来衡量、讲通的了。
或许会被人嘲笑“死脑筋”
、“看不清现实”
,但这确实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是她无法违逆的本心。
那么,为这份对陆远的心意而坚持,不接受其他人的感情,或许才是眼下对自己、对凉介都最诚实、也最负责任的做法。
这才是最好的路——此刻,在这个被雨声包围的陌生房间里,面对着凉介认真的告白,绮理前所未有地确信了这一点。
而让她能够如此清晰地看清自己内心、做出这个决定的,恰恰是眼前这个向她告白的男生,林凉介。
虽然一直对他态度恶劣,嘴上从不饶人,但此时此刻,绮理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感激。
多亏了他这样直接地、不容回避地把选择摆在她面前,逼得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才能像这样痛下决心,斩断那最后一丝犹豫。
绮理重新坐直了身体,这一次,她鼓足勇气,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凉介的视线。
他的眼神很深,像望不见底的潭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凉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一些,“你的心意,我真的很感谢。
能被你这样认真地说‘喜欢’,我……有点意外,但也很开心。
真的。”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但是,对不起。
我……不能接受。”
凉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是那双眼眸似乎暗了暗。
半晌,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力的笑容。
“这样啊。”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以及一丝掩藏不住的失落。
看到这个笑容,绮理的心像被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拒绝别人,尤其是拒绝一个或许并不那么讨厌的人的好意,原来并不是一件让人轻松的事。
但是,她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长痛不如短痛,诚实虽然残忍,但总好过暧昧不清的伤害。
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尴尬。
绮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说些什么来缓和,或者说,为这段关系寻找一个或许可行的出口。
“如果可以的话,”
她试探着,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我想……我们可以做朋友。
像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同班同学那样。
我其实……并不讨厌你。”
“不行。”
“诶?”
凉介的回答快得几乎没经过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