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丽点头。
她的手在被子上面攥着,指节发白。
“你是怎么被带走的?”
”
……在家门口。
“周小丽的声音哑得厉害。
”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下夜班回家,走到单元门口,后面来了两个人,一个捂住我的嘴,另一个往我脸上塞了块布——有味道——后来就不知道了。
醒过来就在那个地方了。
“
”
迷醉类药物。
“江棠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穆征微微点头。
”
被关着的这三天,他们问过你什么?“
周小丽的身体缩了一下。
”
他们一直问我……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留在外面。
“
”
什么东西?“
”
笔记本。
我的笔记本。
他们说我写了不该写的东西,问我是不是还有别的本子,还有没有给别人看过。
“
穆征和江棠对视了一下。
”
你的笔记本——就是你之前给女儿看过的那个日志?“
周小丽点头。
”
上面记了什么?“
周小丽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低着头,眼泪掉在被子上。
好一会儿才开口。
”
我以前……在淮康制药的行政前台上班。
2006年到2007年。
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
“
”
然后呢?“
”
2006年……有一天晚上……加夜班……“
她停了。
嘴在动,但声音断了。
穆征没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递过去。
周小丽接过来捂在眼睛上。
哭了一阵。
”
2006年那个晚上,我加完夜班去后面的仓库拿东西。
路过车间后面的废水排放口——那个地方平时是锁着的,那天没锁——我看到两个人在搬东西。
“
”
搬什么?“
”
一个……人。
“
病房安静了。
”
是个男的。
穿着蓝色工服。
被两个人架着,头耷拉着,脚在地上拖。
我以为是喝醉了——但后来我闻到味道了——那个味道不对——“
”
什么味道?“
”
说不上来。
像是化学试剂。
很刺鼻。
那两个人把他搬到一辆小货车上,车开走了。
第二天我听说——四车间有个工人‘失踪了’。
“
穆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
后来呢?“
”
后来我害怕。
我没敢说。
那两个人里面有一个我认识——是车间主任的人。
第二天车间主任找我谈话,说我昨晚加班辛苦了,给了我一个红包。
两千块。
2006年的两千块。
我一个月工资八百。
“
她把纸巾从脸上拿开。
”
我拿了。
“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
后来那个失踪的工人再也没出现过。
厂里的说法是他自动离职了。
但我知道不是。
他那天晚上是被抬出去的。
“
病房里没声音。
江棠靠着墙。
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2006年。
淮康制药。
工人失踪。
2004年。
也是淮康制药。
那场火灾烧没了两个人。
她的父母。
相差两年。
同样的地点。
同样的掩盖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