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思道。”
“蒋思道,”袁宇张着嘴,停滞了好一会,“真的是他吗,他在这一届里算是很稳重得体了,你们怎么查到的。”
“他自己承认了。”
“就像你之前推理的一样吗?”
“就像我之前推理的一样,”林与闻的表情比袁宇的还呆滞。
“那,”袁宇不懂林与闻的意思,“那不是挺好的吗?”
林与闻“嗡”的一声垂下脑袋,用两只手捧着脸,“沈宏博也这么说,他让我尽快写了结案文书先报到圣上那。”
“嗯,毕竟是顺天府的案子,他都觉得没问题,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林与闻转过头看袁宇,“袁季卿,你现在就是在敷衍我你自己听得出来吗?”
“那你要怎样啊?”袁宇蹲下身子,把手搭在林与闻的肩膀上,“反正我探过圣上的意思,圣上没有沈宏博着急,可能圣上不怕查不到凶手就没官做吧。”
林与闻知道他是逗自己开心,想不笑来着,但是没忍住,“你都不知道今天沈宏博那个样子,恨不得拽着我立刻就进宫€€€€”
……
也不知道谁在街道里养了鸡,天没亮就开始叫。
黑子打了热水敲两下林与闻的门就走进去,先把棉布打湿敷在林与闻的脸上,然后轻声道,“大人,该起了。”
林与闻把手摁在湿毛巾上,哼哼唧唧,“今天不用上早朝。”
“那衙门呢?”
“不用去,”林与闻嘴跟黏上了似的,出来的声音都像小孩子撒娇一样,“不是都找到凶手了吗?”
“可是袁指挥使出去买早点了,就快回来了。”
“起!”林与闻直挺挺地就坐起来,吓得黑子赶紧扶住他,“大人,程姑娘说了,您不能这样起得太猛,她说您气血不足,这样会€€€€”
两眼一黑。
林与闻靠在黑子肩膀上,脑子晕得不行。
“大人!”陈嵩冲了进来,林与闻眯着眼睛看他。
陈嵩两个大步迈到林与闻跟前,蹲下来,两只手一捧林与闻的脸,“大人,一会再晕,出事了。”
“……”
还是让我晕吧。
第o章 蹴鞠案(八)
沈宏博坐在自己的堂屋里,两手合十顶在自己的额头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
“满意啦?”林与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出门的时候袁宇递过来的早点。
火烧里面加了酱牛肉,刷了一点芝麻酱,很香,值得人为它鸡叫就起床。
沈宏博叹一口气,“到底怎么传出去的?”
昨天晚上,益楼饭庄报到官府来,户科给事中刘禄和新科武探花冯莱打起来了。原因很复杂,但主要是因为徐氏中毒而死一案的细节不知道怎么从顺天府和刑部的严管中走漏出来,一下子闹得满城风雨。
这些权贵的流言传至民间本来就是图一乐,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散,只要不闹出什么更大的事情来。
但也不知道刘禄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竟然专门找茬去和冯莱打架,更离奇的是他一个文官竟然能和武探花打得有来有回,一街的百姓就这样看着两个官员在街上抓领子揪头。
沈宏博带着人去劝架的时消息早就已经到了司礼监。
听说圣上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气得都睡不着觉,直接把沈宏博从劝架现场召到了宫里,召去了又不见,让沈宏博跪了一晚上垂拱殿外的冰冷地砖。
这期间谁都没闲着,沈宏博一从宫里回来就找人去请林与闻,言官上奏章,冯莱前途尽毁,刘禄闭门反省……
而这,可能才是个开始。
林与闻耸一下肩膀,他也不知道这消息到底怎么传出来的,顺天府和他的小衙门都不是第一次办案子了,绝不可能有嘴这么快的人。
“除了我们,”林与闻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那份牛肉火烧,“只有一个人还知道那些细节。”
办案的细节同样是作案的细节。
沈宏博绝望地看着林与闻,他当然知道林与闻说的是谁,但是,“我已经和圣上说我们抓到凶手了!”
“那怎么办,现在明明知道蒋思道不是真凶还要硬让他认罪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做。”沈宏博叹气。
林与闻也不是不理解沈宏博的处境,权力这个东西实在诱人得紧,他们这样的年纪能当到三品官是真的不容易,放弃这样的权力更是不容易。
“沈兄,”他难得对着沈宏博严肃起来,“你记得你说过吗,你想做的是大治之官,但大治之下,我们官员先要做到的就是公平公正。”
“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你也不配做大治之官对吗?”
沈宏博是个聪明人,他一点就透,“罢了,可能我就是没这个命吧,”他揉了揉脸,“现在要做什么?”
“先吃饱了吧。”林与闻把另一份牛肉火烧推给沈宏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