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拿起那小小的塑料瓶一看,上面红色加粗字体十分醒目:
警告!有成瘾倾向
药瓶是空的。
他忽然感到不对劲,喊她的姓名,甚至伸手摇晃,她始终紧闭双眼,就好像……再也醒不来了。
周远泽背起她,奔到社区医院,简单描述,王大夫勃然色变,大吼道:“快!上车!!”
周远泽抱着人费力地上了那辆停在楼下的破五菱,王大夫一个急转弯掉头,猛踩油门,周远泽的头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大夫问他没事吧,他说没事,许久才尝到口腔中咸腥的滋味。
他们在抢救室外的走廊等了几个小时,父亲母亲慌里慌张地来了,一见他,母亲泪如雨下,双膝一软坐在地上哭喊着:“怎么会这样,我的笑笑!”
父亲则沉默着站在窗边,红了眼圈。
周笑言做了充分的自杀准备。先找借口支出去父母,后吞下三十多粒药。
在icu整整一天后,她醒了。医生感慨多亏送来及时。
又说她得接受精神科会诊,大概率需要住院,不能再拖了。
于是父母终于相信,一向开朗、优秀的,令他们引以为傲的掌上明珠般的女儿,如今是一个精神病人。
周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夫妻二人在开水间交谈,对话内容模糊不清,两个人面容扭曲,互相指责。
周远泽吹了吹碗里的白粥,递到姐姐的面前。
周笑言嘴唇颤着,问:“为什么要救我?”
周远泽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救我?”她的声音骤然尖起来,眼角滚出一颗颗泪水,“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周远泽艰难地说:“因为你的生命不是只属于你自己。”
周笑言情绪平复下来,空洞的眼睛里依然泛着水光,忽然惨淡地一笑:“你说爸妈?难道你真以为他们想让我好好活着?”
“所有人都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能长面子的女儿!我做了二十六年这样的女儿,他们一直很满意,现在那个人变了样,变成个精神病,你看他们还想要我吗?妈不是说过么,说我不如去死。爸说,我结婚,病就会好……你以为他们想让现在的我活着?”
“他们只是,有自己的局限性。他们要面子惯了,现在你变了,他们害怕。”
周笑言别过脸去:“不。我算是明白了,如果没有我,所有人都会更好。”
“不……”
父母灰着脸色走入。
李素兰说:“老二,你下午回学校去。你真是长本事了,班主任和我说她根本没批假。”
“今天星期五,我下周回。”
“明天我带你姐姐回衡阳。你在这儿待着做什么?”
周军皱眉道:“回去干嘛?说了没事没事,赶紧回北京读书才对!”
“我不去!”周笑言铿锵地说。
二十六年来,周军头一次对最疼爱的女儿发火:“你不去你想干什么?去厂里打工,去结婚,你自己挑吧!天天躺在家里,没病也要闲出病来!你以为这群庸医说你是精神病你就是?我告诉你,所有的精神病都是装的,都是自己闲出来、作出来的。和我一样开车,和你妈一样干活,和你奶奶爷爷一样种地一辈子,奔波赚一家的钱,哪有时间胡思乱想?都是我和你妈,从小到大把你宠坏了!”
周远泽听不下去,反问:“你以为她这样你没责任?不就是你把她逼成这样的?”
父亲暴怒,狠狠抓着他的头发抡到墙上,骂道:“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不就是结个婚,要死要活的!你老师电话是多少,我现在打给他,我问问他怎么不让你回去念书!”
周远泽挣扎着反抗:“就你也配当爹?”
一时间小小的病房里乱得不可开交,楼道聚起好事者窃窃私语。李素兰哭着叫着,骂周远泽不懂事,拼了命地拉开周军。
医生们跑过来,气愤地说病人还要休息,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又看周远泽额上流下一行血,拉着他包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