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小的骨龄不过三岁,最大的按推算有四十多岁,这里显然是村子里埋葬外来者的尸坑。
随着天亮,油布上已经拼凑出七具完整的尸骨,另外还有十二具尸骨没能拼凑完整,而挖掘还远远没有结束。
陆霆的秘书送来一叠真言符交给夏乐,跟着在陆霆耳边汇报,“这个坑洞原来是村里挖出来的蓄水池,用来应对干旱天气,后来就荒废了。”
蓄水池
陆霆看了一眼现在的坑洞大小,突然开口,“挖掘范围继续往外扩,把那棵树砍了。”
陆霆说的那棵树就是坑洞边长成的大树,如果是供给村民的饮用这个大小刚好,而饮水的蓄水池不可能随意荒废,还是在几十年前。
这个蓄水池的位置明显不对,但若是在干旱引入田地浇灌就刚好,供给田地浇水的话蓄水池就太小了。
一个村子不会突然开始去拐卖孩子带回家养,只能说明这个村子原来就有这样的事发生。
在所有人都默认生下男孩的情况来看,那村子里生下的女婴又去哪儿了?对拐来的女孩那般苛待,这样重男轻女的情况下,自家生下的女儿就有多珍贵吗?
陆霆不相信,既然默认把尸体丢到这里那就一定有源头在,要查他就要查个清清楚楚,哪怕是几百年前他也要挖出来。
夏乐一时间没能明白陆霆横向挖掘的用意,双手拿着那一叠真言符站在原地,想说什么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秘书汇报完将真言符带走,军队也拿来了新的工具。
油锯拉响,在高速的转动下贴上大树的根部,锯齿割破树皮深入,红色带着腥臭的液体涌出,电锯也跟着停了下来。
一名战士上前手指粘上那红色的液体,闻嗅过后怔愣回头,“是血。”
不是树脂,是鲜红的血液,黏腻温热散发着血液的味道。
陆霆闭了闭眼睛,冷静的开口,“继续。”
油锯再次工作起来,随着大树倒下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一点点渗入泥土之中。
而在大树倒下后,满树的树叶跟着快速枯萎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
军队的人从未遇到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但他们没有停下来,继续横向扩张挖掘,随着太阳升起传来了新的声音,有人在泥土里挖到了一根很小的骨头,初步判断应该是新生儿。
小小的骨头被放在油布上,夏乐忍不住蹲下用自己的手指去比较,都没有他手指长。
法医戴着手套仔细检查了一下骨头,最后给出结论,“是新生儿的小腿骨。”
腿吗?
夏乐一脸懵逼的看向时叙,用手指比了一下自己的小腿,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
他爬起来跑到时叙身边竖起食指,“真的只有这么一点吗?”
时叙只见过新生儿没见过新生儿的骨头,不过法医应该不会出错,他捉住夏乐的手指按下去,“刚出生的小孩只有几斤重,很小一个。”
“可那根骨头好小。”
夏乐是真的不能理解,怎么可以那样小呢。
时叙没多解释,伸手揽过夏乐靠在自己怀里,“都一晚上了,先休息好吗?”
时叙提过两次夏乐都拒绝了,一直熬到现在是真的整夜没休息,这还是夏乐第一次熬通宵,分明之前一到点就闹着要睡觉的。
夏乐抬头去看从天际洒下来的阳光,他应该很困的,偏偏看着那一具具挖出来的尸骨半分没有睡意。
他想等,想等埋藏在地下的枯骨挖出来,想完成张雪的祈愿带着尸骨离开这里,一个都不能少。
可他没想到尸骨远比他们想的还要多,小小的一块骨头也是一条人命,全都被埋葬在地下不知多少年,成了那棵树的养分。
目光偏移,夏乐望向那棵倒下的大树,语气轻轻的,“她们是不是用那棵树爬起来了,没有一直埋在地底下不见天日?”
很莫名的话,时叙跟着看过去,瞧着那棵倒下光秃秃的树,或许她们也在地下很努力的生长吧,向着头顶的阳光不愿深埋地下。
村子那边所有村民在军队的控制下挨个进行审讯,记录下一个个被带来村子里的女孩,她们的来历,被拐来的途径,一字不落。
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当地的一些公职人员一起都被牵连其中,给来路不明的孩子上户口这本就是一场犯罪,还有买尸体的人,从买家到经手人一个都没落下。
恶有恶报
陆霆暂时把这边挖掘的事宜交给了军队这边,他回到村子拿到了秘书整理好的卷宗。
秘书说,“村子里很多年前遭过灾,养不起孩子只愿养男孩传宗接代,生下的女孩都会选择丢弃。
大旱那年他们把当年生下的女婴丢弃在蓄水池里用作求雨,之后就默认了这样的方式,长此以往村里只有男孩没有女孩,再后来好多家庭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秘书的声音很轻,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之中的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