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平把那份技术分析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读出来的意思,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录制现场存在,日期清清楚楚,流程完整得像是教科书。
侯平把文件从头翻到尾,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他甚至打电话问了养护处负责排期的具体经办人,对方说得头头是道,时间、地点、会议内容,滴水不漏。
从市政养护处出来,东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也太他妈巧了。”
“不是巧。”侯平拉开车门,“是有人算好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又看了一眼市政养护处的那份文件。
上个月排的工期,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个月会发生什么。但文件是真的,程序是真的,只能说背后的人权眼通天。
侯平又去了交警支队,不死心,希望能找出线索。
事故现场勘查报告,赵刚签的字,每一组数据都严谨规范,刹车距离、撞击点位置、车辆停放角度,逻辑闭环,无可挑剔。
如果不是看过高天的那段视频,侯平也会觉得这就是真实的。
死者家属那边的情况更让人窝火,侯平通过辖区派出所联系到刘柱子的时候,对方正在饭馆里喝酒,声音大得隔着电话都能把人耳朵震聋。
“啥?重新调查?查什么查?我们都签完字了,钱也拿了,人都烧了,你们还要咋样?”刘柱子的语气里带着酒意,“我跟你说,这事儿已经了了,别再找我,烦死了。”
侯平试图跟他解释,告诉他如果案子定性变了,赔偿金额可能会有变化,但刘柱子根本不听,直接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侯平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交警支队门口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给李威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很安静,李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说吧。”
“李书记,案子碰到了一些困难。”侯平没有绕弯子,把手里掌握的情况一条一条说了。路面被市政养护紧急修复,所有痕迹灭失。交警支队的现场勘查报告程序规范,数据完整,没有任何破绽。死者家属刘柱子拒绝配合,赔偿协议已签,尸体已火化。唯一的目击证人高天受到威胁,拒绝说出真相。
他没有提张杨的名字。
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没有用,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把张杨和高天连在一起,他毕竟是刑侦支队长。
“侯平,你当警察几年了?”
“快十年了。”
“十年,你应该知道,案子不是只有一种查法,你觉得你遇到的事情都是自然的?还是有人专门给你挖的坑?”
侯平没说话,他现在也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路面被挖了,所以你不能看现场了。报告是完美的,所以你挑不出毛病。家属不配合了,所以你没法从那个方向突破。证人闭嘴了,所以你找不到人开口。你发现没有,每一条路都被人堵死了,而且是提前堵死的。这不是巧合,这是一个完整的、系统的反侦查行为。”
侯平深吸一口气,烟头丢在脚下,“李书记,我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交通意外。我没有办法推翻一个程序完整的行政认定。”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该查的证据,你还没有查?”李威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而是带着一种只有老检察才有的锋利。
“什么证据?”
“尸体。”
侯平愣住了。
“你刚才说,死者家属签了赔偿协议,尸体已经火化了。”李威接着说,“但你有没有去殡仪馆确认过?火化是需要手续的,是谁办的手续?什么时候办的?火化之前,有没有做过尸检?死者的致死原因,到底是撞击造成的颅脑损伤,还是碾压造成的脏器破裂?这两个问题,你问过没有?”
侯平的手指收紧了。
“你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交通意外,但你连尸体都没有看过,你怎么能下这个结论?”李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侯平的耳朵里,“侯平,我让你当专案组长,不是让你去看别人给你准备好的材料。是让你自己去挖材料。别人给你的东西,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真正的真相,不会自己走到你面前来。”
电话挂了。
侯平站在交警支队门口,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东子走过来,“侯队,李书记怎么说?”
侯平没有回答,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