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匆忙牵来马车,
齐雪已独自在厢房换了身衣裳,步伐又快又稳,经过常夕乔也未有侧目,这般冷淡,使得二人完全不像冲破了世俗伦常的鸳鸯。
她一脚踏上了马车,车夫还在朝常父常母求眼色。
齐雪注意到这些,目光投向神情尚且恍惚的常夕乔:
“常夕乔!你若想知道她的下落,若还想替你爹娘拿回这金桥,就跟我走!”
“卢萱?”夫妻俩愕然,一头雾水。
儿子迷恋的难道不是这个女人?
而常夕乔,死水终于漾开涟漪,狂喜决绝地活过来,快步向马车旁,单手一撑车辕,爽利地翻身而上,稳稳落在驭手的位置,牵过缰绳低吼:“驾!”
常府百里挑一的骏马嘶鸣着踏蹄,马车随之快行。
“夕乔!我的儿啊!快停下!”常母才反应过来,哭喊的声音已经追不上那马车。
常老爷眼睁睁看着马车疾驰出府,怒火烧得浑身乱颤,直冲头顶。
转念,想到府中尚有乖巧伶俐的次子,想到年轻温顺的美妾,他甩袖回府,口中吼着:
“孽障!滚!就当老子没生过他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县衙里,钟广白对着仁济堂一案卷宗发愁。
人证物证俱指向两个女子,可她们对韩康下死手的缘由始终隔着一层纱。
韩康记载药奴相关的秘卷已事先被人翻出,乌血溅湿、浸透了大半,也不好说她们是否遭此虐待。
钟广白希望找到她们被迫害的证据,好从轻发落两个可怜的姑娘,奈何她们已经畏罪潜逃,再求宽待便难上加难。
解语坊众人守口如瓶,并不透露卢萱与齐雪的任何。尤其是坊主,她多年前来此起业,被韩康以“滋补养颜”为由骗着买了不少假人参,听闻韩康死了,别提多高兴,还放言若卢萱与齐雪回来,她必会全力用钱财打点保二人性命。
案情推进艰难,钟广白将初步勘察成果与疑难要点整理成文,翌日前往上官处呈报,并请示是否扩大缉查范围。
然而,他未能见到殿下,只一位气度凝肃的上官接应了他。
“宫中有急诏,殿下已于昨夜启程返京。殿下嘱托,此间诸事,皆按国法常例办理即可。望尔等恪尽职守。”
钟广白不敢多问,连忙躬身:“下官明白,定当谨遵谕令,秉公办理。”
殿下回宫,理应不必再躲。
县衙后的窄巷,白县令虚汗津津,左右张望。
确认巷子两头空寂,他才颤巍巍从肺里吐出一口长气,拔腿想往喧闹安全的大街赶。
心神稍弛的刹那,他余光赫然瞥见身前石地,悄无声息印上一道修长人影。
白县令心脏接连漏了几拍,脖颈极僵硬地一点点抬起。
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默矗立在他面前,日光与前路被堵得完全。
白县令“噗通”跪在地上,把额头磕成青紫,涕泪糊了一脸:
“大人!大人!饶命……饶命啊!下官拿全家性命发誓,必定对殿下之事守口如瓶,您看在多月以来无人起疑的份上,对小的开恩吧!求大人开恩!下官还有家……呃啊!”
凄厉的哀求戛然而止,俄而是扭曲的惨嚎。
当今圣上沉疴日久,近日终得醒转,定会御览皇子政务,一旦云隐代慕容冰拟疏奏报多月的事情败露,便是欺君大罪。
云隐没有留白县令活口的道理。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具尸体,韩康已被查获的卷册里与诸多权贵有不当交易,伪造白县令畏罪自杀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之策。
没有他修长身形的阻断,阳光重新落进这方寸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