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瘫软在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残存着一丝生命。
一名军医模样的男子蹲在一旁,手持细长的钢针,在毒草汁液中缓缓蘸过,而后精准地刺入囚犯的穴位。
每刺一下,那一具具早已不成形的身体便会无法自控地剧烈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的漏气声。
沈菀看得出来,钢针并非为了夺命,而是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强行吊住他们最后一口气,令其在无边的痛苦中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这些面目全非的‘血人’,竟全都是九悔安插在醉仙楼的暗桩。
其中几个,甚至曾与沈菀有过数面之缘。
“影七一早便将撤离的命令送了出去,为何这些暗桩还是落入了金吾卫之手?”
“九悔行事向来缜密,绝非不知轻重的莽撞性子,这中间,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四肢百骸的寒意猛地窜上沈菀的大脑,她空白的思绪已然失去了对一切的掌控。
“京都的贵人们,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赵传的冷血丝毫没有遮掩,“三殿下有令,将这些宵小之徒挂到城门楼子上示众,要说这些命贱的奴才也真是嘴硬,皮都被打烂了也不曾招认些有用的东西,白白耽误老子在殿下面前立功。”
沈菀面色惨白,双腿虚浮的忍不住打颤,原以为熬过了永夜峰上的炼狱摧残,人生已经没有什么熬不下去的了。
可直到此刻,亲眼目睹忠仆故交哀嚎受戮,她才惊觉——真正的苦难,并非施加己身的酷刑,而是眼睁睁看着倚重信赖的人遭受折磨,偏偏她对一切无能为力。
好汴京,好手段。
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赵传见沈菀脸色惨白如纸,心道就是个不惊吓的小丫头而已,三殿下派他前来,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赵传言辞带着些许下流的意味,嘲讽道:“也不知道沈二小姐使了什么手段,能将奴才们调教的如此听话。”
“赵参将说笑,沈菀不过是相府内的闺阁小姐,父亲时常教导御下要仁慈,担不起找参将口中所说的调教二字。”
可笑,亲信身陷囹圄,她却只能搬出沈正安的名号来压制仇人。沈菀,这场大火该烧死的是你,是你!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大火中焦糊的味道随风飘来,恍惚间又回到前世,影七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杀掉,血洒青砖……
重活一世,她依旧没能庇佑那些曾誓死追随她的人。
赵传一挥手,金吾卫又从楼下引上来一个男人,瞧着穿着打扮和身上背着的袋子,像是个画师。
“二小姐见谅,三殿下说了,想看看你如今是个什么表情,末将是个粗人,不及你们这些金窝银堆里长出来的斯文人能说会道,只能请京都城内最好的画师走一趟了。”
半晌,一壶茶喝净,窗外翻涌的黑云就着楼宇焚毁后的灰烬下起了急雨,这苍穹再次被迷迷茫茫的雾气包裹。
最初想要救火的人因着滂沱的大雨,各自偃旗息鼓的躲进了周遭的屋檐下。
沈菀胸中憋闷,却又无从呐罕,这世道早就将人的喉咙毒哑,纵然她喊得出声,旁人的耳朵也早就聋了。
赵传哈哈哈大笑着,带着画师绘制的画像扬长而去。
沈菀起身,看了一眼满是灰烬的醉仙楼,裙摆扫过赵传等人留下的血脚印,垂眸——强者,连行凶都不屑于遮掩。
影七满身是灰的从茶肆后窗翻入,扑通跪地:“主子莫要伤情,奴才们追随您的时候起,就做好了有这么一天的准备。”
沈菀愤怒道:“火势如此骇人,为何没有听见最醉仙楼内的人求救?九悔呢!他在哪!”
影七低头,吧嗒吧嗒的泪液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这是沈菀第一次见他落泪:“奴去火场里探过,里头的人……在大火燃起前就已经被杀,就连不知情的丫鬟婆子也无一幸免。”
沈菀抬头,泪珠滚落,天地一片寂寥,唯有杀戮沸腾不休。
“菀菀……”影七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老九从不误事,”
他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他怕是……出事了。”
又是一天一夜的搜寻,影七终于带回了九悔。
可回来的,是一具残破不堪的尸身,还有名剑山庄上下一百七十二人被灭口的消息。
血,浸透了山庄的每一寸土地,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庄门之上,死不瞑目的双眼仍怒睁着,仿佛在无声控诉着这场惨无人道的屠戮。
九悔死前遭受了极刑,十指尽断,肋骨被一根根敲碎,膝盖骨被生生剜出,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可他的脊梁,没弯。
沈菀站在血泊之中,望着满地的尸骸万念俱灰:“可还有活着的?”
五福满身血污的踉跄至阶前,声音嘶哑:“禀主子,山庄上下……已无活口。”
五福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