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正是豢养“赤天蛊”的血池。
大殿嵌于石腔之中,两侧立着饰柱,雕刻着无数条交缠的蛇,鳞纹起伏,繁复蜿蜒,栩栩如生。
而如今——
其中一根柱子,已经齐腰断裂。
半截柱身斜斜地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那些精雕细琢的蛇纹,此刻全都碎成了一地残骸。
石屑遍地,烟尘未散。
柳染堤立在废墟旁,白衣猎猎,峥嵘斜指地面,手腕一送,便拖出一线极深的痕。
她一抬眉,笑意之中,带着不遮不掩的凌厉,明晃晃的肆意狂气。
“红霓教主,”柳染堤懒声道,“你这赤尘教,就是这么待客的?”
对面,红霓立在殿阶旁。
骨簪镇住鬓发,猩红重绣层层铺开,如烧开的丹霞,一阶一阶地流淌下去。
红霓举止端然,客气的笑容下,藏着一抹阴鸷寒意:“柳姑娘,您这是何意?”
柳染堤剑尖一挑,指向断裂的蛇柱残石:“何意?红霓教主看不出来吗?”
“我这是在告诉你们赤尘教,”她声音陡然拔高,“别把我当傻子耍!”
红霓眉宇轻敛:“柳姑娘此言差矣,您是武林盟主所托付的贵客,我教自然是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柳染堤打断了她。
“第一天,你派了多少姑娘来我房里?口口声声‘服侍’,实则扰我清修。我说了不需要,你们仍旧照派,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红霓温声道:“我教的待客之道确实与中原多有不同,本座这就替那些个教徒们,向柳姑娘赔个不是。”
“若是如此,”柳染堤道,“那在伙食里下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红霓摇了摇头:“膳房的人是见到柳姑娘您太兴奋了,一时不知轻重,本座定会严惩。
柳染堤似笑非笑:“你邀我来时,说教中珍藏着许多关于蛊毒的典籍、方牍、与奇药,尽可随我挑选翻检。结果呢?”
≈ot;我与武林盟主的女儿在蛊篆阁翻了一整天,除了些吹嘘蛊神的废话,半页有用的都见不着。”
“怎么,教主是觉得我们两位不配看,还是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看?”
红霓故作惋惜:“柳姑娘误会了,蛊篆阁的典籍浩如烟海,一时半会儿确实难以找到合适的。本座这就让人重新——”
“够了。”柳染堤再次打断她。
她冷声道:“还有阿依,你亲自派来服侍我的人,失踪整整一天了,你们赤尘教就这么不闻不问?”
“我虽年轻,可也不是傻子。”
柳染堤厉声道:“红霓教主,你请我来赤尘教,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你若是真心待客,便拿出诚意来。若是只想敷衍了事,那恕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柳姑娘且慢。”红霓收了笑意,语气转沉,“阿依之事, 确是我的疏忽,本座这就派人去查。”
“至于典籍,珍本都在蛊篆阁的密室里,原想过几日再开启,既然柳姑娘着急,本座这就命右护法带你去,如何?”
说着,红霓拢着长袖,袅袅向柳染堤走近一步,绛衣轻曳,香气若有若无地散开。
“为了给姑娘赔罪,今夜我特设宴席,备下美酒佳肴,还有教中最擅歌舞的姑娘们助兴。”
红霓温声说着,声音柔得像要化开,“还请您赏脸参加,让本座尽一尽教主之谊,如何?”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不紧不慢:“好啊,那我便期待着,看看教主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红霓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她转过身,朝着阴影处唤了一声:“红砂。”
惊刃立刻越过人群,快步上前,低眉顺目,单膝跪地:“教主有何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