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她做得好学得快。
这样对吗?
沈姝自问。
宴奚辞答她,她的声音很哑,透着股饱食的愉悦感,“姐姐,我们天生要在一起的。”
她放开沈姝,眼睛盯着她染了水色侬艳起来的唇瓣,手却没有离开。
沈姝肩膀颤着,她不说话,被捂住的眼睛却急急眨着,泪水将宴奚辞的手指浸湿,仿佛长在了她的手心里,穿过皮肉抵达骨骼深处,和流淌着的血液一起泵入心脏。
她总是对宴奚辞宽容,这次也不例外。
天已经很黑了,宴奚辞放下手,沈姝的眼睛扯着雾。
她看向宴奚辞,一句话也不说。
事实上,沈姝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并不觉得这是冒犯,就好像,她本来就知道宴奚辞会这样做。
她已经准备了很久,沈姝今日只是给她提供了个引线。
那些往日让她不安的暗色眼眸终于有了答案,利剑般直指向现在。
她的阿泉早已长大,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她抽枝生芽,风吹野草连天长。她一点点长起来,根深深扎在地上,用她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世界。
固步自封的是沈姝,她看到的是小时候的宴奚辞,便一直认为她也和自己一样,也停在了那个时候。
那个需要她保护教导的阿泉,需要她握着手习字的阿泉早就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阿姝姐姐,”宴奚辞又在叫她,她用一个吻捅破了她们之间的窗户纸,她垂眸注视着沈姝,描摹着她柔软的线条轮廓。
沈姝抬眸,她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她了。
宴奚辞捧起沈姝的脸颊,她像是只吸饱了沈姝气血的艳丽鬼怪,手指轻点在沈姝的眼下痣上摩挲着。
“姐姐,不高兴么?我只是,”她轻轻地说,声音飘忽着,“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沈姝蒙着水汽的眼睛无神极了,她摇头,舌尖顶在上颚,想说的话一句也没有。
或许,她该冷静一会儿。
沈姝觉得她的脸颊泛着热气,耳朵尖也烫起来。
连身体,沈姝感觉到她的胸前鼓胀着,皮肉下的心脏跳得迅速而迫切,叫她难以思考。
“阿泉,”她很是艰难地扯着嗓子,好久才从齿缝里吐出宴奚辞的名字。
她问她,声音轻而薄,像一片坠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便打着旋飘到雪地里。
“你要我怎样呢?”
可她的眼睛并不看她,她的眼睛没有聚焦,纯然的黑里头是一片杂乱无章的雾。
宴奚辞再次捂住她的眼睛,她希望沈姝只看她一个人。
她同样轻轻道:“爱我,只爱我。”
“这个世上,只爱我一个。”
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爱而已,并不难的。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几个字,却叫沈姝难住了。
“阿泉,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她问她,同样问的简单,就像问宴奚辞,你知道什么是吃饭吗。
只是这个爱字庞大,包涵万物,山石般沉重,平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知道。”宴奚辞答她:“我知道你喜欢吃酸果子,知道你最爱志怪小说,知道你不耐烦时手指会蜷起来。”
“阿姝,我喜欢你的不高兴,喜欢你的刺,同样也喜欢你。”
她将沈姝的小毛病挑出来,一字一顿,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简单又粗暴,先看见对方身上的刺,扎到身上不疼反而觉得爽的就是喜欢。
宴奚辞爱沈姝,她不仅见过沈姝身上的刺,也见过沈姝的好,她完完整整认识过沈姝,她像了解自己一样摸透了她。
可她还是爱她,早在沈姝认识她之前她就爱她了。
那些算是情话吧,沈姝想,她有些懵懂,眼睛里绽出点天真的光来,可说话却又残忍。
“可是,是我不知道啊。”
她将脸从宴奚辞手上撤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阿泉,你那么了解我,你说了那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