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落下时顺带把纸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向黑猫宣布了今日的所有待办事项。
黑猫惊叹于他即便右腿刀口未愈也要尽可能清洗身体、还靠在洗手池上重新把头发洗到蓬松洁净的顽强意志,其实相信他能完美实行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计划。
因为加茂伊吹本就可以被称作漫画世界里最强大的存在,他擅长开辟道路。
“怎么一直看着我?”加茂伊吹赤着上身,如今正对着镜子用吹风机的最大档位整理湿发,说话时笑着将出风口对准黑猫,把小兽吹得不住朝后仰去。
耳边嘈杂的噪音中,他清晰地听见了系统直接传入脑内的答案。
[我在拍照。]黑猫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或者说会不会回来,所以我已经拍下很多照片了。]
加茂伊吹的笑容一顿,浅淡的哀伤涌上心头,他说:“抱歉,先生,我做不了人气第一了。”
——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
过往的许多选择如丝线般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如果他想摆脱被束缚带来的窒息感,就必须同样舍弃被包裹带来的舒适与温暖——他派夏油杰只身犯险一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人气更迭中,读者的不理解和反感日益增多,已经长成的其他重要角色和即将步入主线的下一代术师,无一不令他感到恐慌。
在某天久违地因幻肢痛而惊醒时,加茂伊吹一直盯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出神,直到真人醒来,发现他的异常。
他知道那是人气下降的预兆,可他其实只做了些拆散七海建人与灰原雄的组合、没来得及按时给禅院直哉打电话导致对方苦等整晚、助推夏油杰进一步提高作为盘星教教主的名望——之类的小事。
就算按照平常的节奏生活也可能被正在补全漫画进度的读者讨厌,这个事实让他产生了自己仍然命悬一线的错觉。
虽然幻肢痛自那之后再未出现,加茂伊吹也决心做些什么。他说了,他并不完全是为了伏黑甚尔考虑,需要机会的明明是他自己。
他甩了甩头,驱散乱七八糟的想法,吹干短发后空出手来揉了揉黑猫的脑袋,然后给加茂宪纪拨去了电话。
男孩仍在为自己之前实在太困而没能好好看看兄长感到懊悔,如今再接到加茂伊吹的电话,简直像只得到外出许可的小狗般撒起欢来。
加茂伊吹明白加茂宪纪口中的上次通话是怎么回事,首先问过他的伤处,得知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不仅帮他治好了骨折,还为他修复了练习赤血操术留下的细小伤口。
“下次有机会时,你要好好感谢硝子姐姐才行。”加茂伊吹眉眼弯弯地说道,这才问起另一位关键角色,“真人呢?”
“他肯定在家,”加茂宪纪转动手机展示身后的背景,乐岩寺嘉伸正埋头翻看文件,早修炼出了不会被他打扰的绝技,“没有哥哥的允许,他是不会出门的。”
加茂伊吹倒是很信任真人的忠诚,但既然对方没与加茂宪纪待在一起,他也不打算单独打个电话过去,只好等回去再夸奖几句了。
确认过加茂宪纪的情况后,他又给禅院直哉报了个平安,只说遇到些麻烦,刚刚才拿到手机,全然未曾提及昏迷一事。
然后是总监部的汇报。加茂伊吹从书房里翻出了纸笔,将邮件里的关键信息记录下来,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真人是否已经替他做出决断,最后才给出妥当的回复。
半日时间转瞬即逝,敲门声使加茂伊吹一怔,手机上马上有电话打了进来。
“伊吹,是我。”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同时于听筒里和门外响起,“二之宫先生说五条先生已经离开了,我带人过来给你换药,可以进来吗?”
“请进。”加茂伊吹顺手撑住额头,看见织田作之助开门后从锁孔中取下了钥匙,想必是对方考虑到他不方便主动迎接才向二之宫朝明要来的便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