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雀眉毛上的创可贴卷边了,戚行简轻轻撕开,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没必要再用创可贴了。
鼻梁上的青紫已经消下去,划伤的破口也结了痂,红褐色的,狰狞的一道,给林雀乖巧安然的睡颜上平添几分戾气。
矛盾的,野性勃勃的小狸花。
戚行简喉结动了动。某种渴望突如其来、蠢蠢欲动——他突然想咬林雀一口。
很想很想,过于强烈的冲动令他自己都感到可怕。
但林雀身上的伤疤已经够多了。
戚行简克制地别开视线,拿过水杯吞下一大口冰凉冷水,勉强压抑住那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焦渴。
大雨下了一整天,林雀是在暮色四合时才醒过来的。
戚行简看着他眼皮颤动,随即缓缓睁眼,茫然地望着头顶天花板,紧接着猛地一骨碌爬起,然后一脸痛苦地软倒回床上。
戚行简将他接入了自己怀里,在林雀一拳头往他脸上招呼的前一瞬及时开口:“是我。”
林雀拳头停滞在戚行简颧骨上半寸的距离,仰起脸定定地盯着他好半晌,才软绵绵地垂了手。
他也是虚张声势,这会儿的林雀没有半点儿力气。
“我……”林雀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叫人不忍听,“我想,上厕所。”
戚行简将他扶下床,等他踩上拖鞋,就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林雀小幅度地挣扎了下:“我自己——”
“别逞强。”戚行简淡淡道,一直把他抱进洗手间才放下来,垂眼看着他,“要我帮你扶着么?”
林雀脑子里稀里糊涂,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不要。”
“好。”
戚行简点点头,慢慢松了手,看他能自己站稳,才转身出去。
水声断断续续,过了好一会儿,林雀才扶着门慢吞吞挪出来,戚行简很熟练地抱起他,把他送回被窝里。
林雀终于清醒了些,这才有心思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疑虑,戚行简不等他开口,就说:“这是我家。”
林雀脑子里更加糊涂,他为什么会在戚行简的家?他是怎么来的戚行简的家?他是发烧把脑子烧出幻觉了?面前这人真的是戚行简吗??
戚行简低低一笑:“你问题好多。”
林雀睁着一双雾蒙蒙的黑眼睛望着他:“我还什么,都没问。”
“嗯。”
是什么都没问,全写在眼睛里了。
病糊涂的林雀比平时的林雀情绪更外显。戚行简没说那些事,示意他含住温度计,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声道:“你发烧到40度,我替你请了假,晚上先安心睡,明早一起回学校。”
林雀叼着体温计,慢慢点点头,发烧让他的眼睛更水润,黑漆漆的,瞳孔还有些涣散,面色苍白,薄薄的眼皮上却一片潮红,脆弱又憔悴。
也只有躺在病床上,被病痛压倒了理智,林雀才会泄露出这么一点脆弱来。
戚行简喉结动了动,掩饰什么似的别开眼,望向墙上的挂钟。
到时间后,取下体温计看了看,终于退烧了。
戚行简暗自松一口气,给林雀喂了些水,问他:“吃点东西,再接着睡觉?”
林雀头有些疼,思维迟滞,过了好几秒,才说:“好。”
戚行简亲自去给他拿吃的,并带来了医生。
医生给他换了药,惊叹于林雀退烧的速度,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戚行简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林雀头晕得不行,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勉强喝了点儿甜汤,就又吃不下了。
稀里糊涂的脑子里这才反应过来戚行简说他高烧40度。
忍不住问:“我真的发烧这么严重吗?”
这反射弧。戚行简淡淡道:“你自己发烧,自己不知道么?”
林雀抿唇:“我从来不生病的。”
“嗯,从来不生病,一生就是这么大的病。”戚行简声音微沉,说,“下次再有什么不舒服,不要再逞强。”
林雀觉得自己根本没逞强,早上那会儿他真没想到是生病,还以为是这阵子太累了,下雨天又太适合睡觉。
林雀稍微有点儿不服气,但看在戚行简跑来跑去照顾他的份上,忍住了没反驳。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从盛家跑到戚家来让戚行简照顾他的啊?
闯进盛家抢人这事儿太上不得台面。戚行简轻咳一声:“电话里听你声音不太对,就去盛家找你,他们家都在忙,也没有医生,就把你带我家来了。”
林雀目露犹疑:“是这样的吗?”
戚行简面不改色:“就是这样的。”
他把林雀的手机递给他:“下午盛夫人上门来看过你,沈悠他们也给你打过电话,你看要不要回一下。”
林雀眼睛疼,不想看手机,摇摇头:“等下再说……盛夫人怎么会来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