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星跟在付西饶身后,回忆着,自从他过生日要倪迁出来给付西饶送过一次手表后,倪迁见付西饶的次数就比之前频繁了些。
付西饶一直都是冷淡的性格,对他这个男朋友都不见得多关心,却唯独对倪迁多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关照。
刚在一起时,付西饶见他和倪迁的相处模式,也提过让他对倪迁好点,但也仅限于提一嘴,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说要带倪迁一同吃饭。
一切似乎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无声地变化着。
偏偏付西饶本人并不觉得反常。
真的只是因为看不惯自己肆无忌惮地嘲讽使唤倪迁吗?
倪星不解,但是倪迁年纪还小,总不能是付西饶看上他了吧。
不可能的,想什么呢,倪星摇摇头,驱逐脑子里凌乱的想法,跟上付西饶的脚步。
这家烧烤店他们常去,味道好还便宜,老板和付西饶关系不错,每次都给他们优惠。
付西饶没特地介绍过两人的关系,但和付西饶熟悉的都知道,老板是他舅舅的朋友。
“还是老样子?”
老板从柜台探出头,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儿,热情地迎接他们,对于他们的饮食习惯也早就了如指掌。
得到肯定回答后,老板双手在围裙上蹭蹭,哼着小曲儿就进后厨了。
随后,服务员拎了两提酒过来,这几乎是店里不成文的规定——付西饶一来,就送两提酒。
今天来得早,天气也不太好,店里还没开始上人,后厨要现生炭,过了半个多小时,喷香的肉串才垒在铁盘子里端上来,油滋滋的冒着热气。
“吃好喝好,不够再点。”
老板脱掉溅上油斑的围裙,防掉发的帽子摘下来捋捋头发又扣上,转身之前在付西饶肩膀上捏了一下。
付西饶抬头瞥一眼他的背影,放下签子跟了过去。
倪星也跟着放下,疑惑地抬头望,付西饶和老板一同进了休息间。
“刘叔。”
门梁略低,付西饶个子高,得稍微低头才能进去。
刘振义望着他有些出神,付西饶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印象里,初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孩子,跟在他舅舅身后,小小年纪却故作成熟地板着一张脸,话也不爱说。
付西饶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眼神从涣散重新聚焦。
“西饶啊,这段时间店里生意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
那就是还不错了。
其实付西饶接手台球厅之前台球厅生意一度非常不景气,老板一家便准备去外地谋生,临走前急需一笔再创业的基金,因此想要卖掉台球厅。
着急脱手,价格比市场价低了足足两成。
付西饶那会儿已经不念书了,手里正好有一笔舅舅留下来的钱,他又无事可做,就把台球厅盘了下来。
之后扩大规模,换设备,额外安置了麻将桌和电脑,总之年轻人喜欢什么就添什么,愣是把几乎赔钱的台球厅给盘活了。
“你和那小孩儿处得还行?”
“凑合事儿,刘叔,您有事直说。”
付西饶无心寒暄,刘振义叫他过来绝不可能是为了拉家常的。
被戳破心思,刘振义尴尬地搓搓手掌,每日经受烟熏火燎而黝黑的脸上挤出一个不甚自在的笑容。
“你舅舅三周年的祭日马上到了,你今年还不去看看吗?”
付西饶其实猜到刘振义要说这个,他靠着桌子垂头,没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心向后抓紧了桌沿儿。
“我知道当年的事儿你一直——”
刘振义语速变得有些急促,付西饶骤然出声打断他。
“刘叔,我今年会给他立碑,其他的您别管了。”
话已至此,刘振义也不好再说什么,自顾自念叨着点头,“你愿意去就行。”
“我先出去。”
付西饶走到门口,忽又顿住脚步,回头,看着这几年明显见老的刘振义。
“刘叔,守三年够了,你也得过自己的生活。”
刘振义一怔,粗糙的手揉揉干瘪下去的眼窝,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道:“去吧,去吧。”
第8章 他是倪星的
烧烤快吃完时,付西饶才叫刘振义又单独烤了一些,他指着菜单,不知道倪迁爱吃什么,伸手从上划到下。
“都看着来些吧,不加辣椒。”
生过炭后烤串速度就比之前快了,没多会儿刘振义打包好拿过来,付西饶他们也差不多吃好了。
“拿回去当夜宵?”
“没。”
付西饶摇头,没多说什么,扎紧袋子,竹签头朝下递给倪星。
“拿着,给倪迁带回去。”
他已经不再用“你弟”代称了。
倪星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不声不响地接过来,心里骂了倪迁一万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