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该救我?还是忏悔你的手指,碰了我?”
最后几个字,她压低了声音,气音般送入他耳中。
元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扣着门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小姐慎言 那夜只为救人,别无他念。如今小姐既已无恙,前尘便该了断,小僧修为浅薄,唯恐再扰小姐清静,请回吧。”
他再次用力,想要关门。
怀清却抵着不放,她甚至直接推开了门,凑近了些,盯着他额上那块淤痕,“这伤是磕头认错磕出来的?你以为折磨自己,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这般,究竟是怕我继续纠缠,还是怕你自己把持不住戒定慧?”
“元忌,你修的是佛,还是自欺欺人?””
怀清声声质问,却只见那深潭依旧一片死寂。
“怀清小姐既知‘戒、定、慧’,可知为何将‘戒’置于首位?”
他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非为束缚,实为护持。护持己心,亦护持他人之心。”
“贪嗔痴慢疑,五毒炽盛,烧灼的究竟是旁人,还是自身?小姐以欲钩牵,是缚我,还是甘愿自缚于这颠倒幻梦之中,以此暂忘尘世别的烦忧?”
元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小姐欲观小僧破戒失态,是向外求一个‘证明’,殊不知,向外驰求,即是迷失。你眼中所见小僧之‘定’或‘不定’,不过是你心中之镜所映照的‘自心不定’罢了。”
话落,元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风中,“执念是苦,妄言是业,怀清小姐聪慧,当知进退。”
“佛海无涯,小僧此身已许佛门,心如止水,万念皆空,不涉红尘。”
这一次,他不再容情,手上力道加重,怀清站在门外,看着他背后佛龛里那尊低眉垂目的像。
门缝缓缓合拢,肩头与门框之间的空隙越来越窄,佛像的金身便在那道逐渐闭合的缝隙里,一寸寸黯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厚重的木门之后。
怀清面对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清晰地说道,“你修你的‘定’,我自有我的‘行’。”
“你我已有肌肤之亲,元忌,覆水难收。”
门内一片死寂。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竹涛声中。
寮房内,元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垂眸不语,额角的淤痕隐隐作痛。
他面朝金佛,捻动颈间的菩提子,颗颗浑圆,可他潜心向佛,却无回应。
斩不断。
理还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