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关押的时候,爱德华也有帮你求情,现在正是偿还那份人情的时刻。弗里德里克,伯爵一个人入狱事小,爱德华全盘皆输事大。这已经不是你们几个孩子从前为了玩具争执那种程度的小事了。但凡爱德华没有失去理性,原本,权力是可以通过公平竞争,实现和平让渡的。杰瑞米处事方式太极端,从来没有想过对手的反扑和失败的后果。局势发展到无法缓和的地步,只能你死我活,你明白吗?」
我的沉默不语令国王有些焦躁。
「战争的本质是政治的延续。而千疮百孔的普洛蒂亚再也经不起更多的战争。因为你的任性,很多无辜的国民将会受到牵连死去,就像上一场战争曾经发生的那样。就连爱德华也差点丧命。教会一边倒地支持路易斯,这意味着什么?是,像杰瑞米盘算的那样,粗暴地用『湮灭』足以让教会不够忠诚的魔法师全部丧命,这固然很简单。但也会令今后所有新的魔法师都怀有对普洛蒂亚政权的恐惧,向王室展开报复。这是你希望看见的结果?」
「这只是陛下你的假设。杰瑞米并没有那么做不是吗?」
「很快了。如果他再不收手,教会必然要拼死自救。到时候,就算他不亲自动手,也会有人替他动手的。就像我说过的那样,这已经不是你们童年时的小打小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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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要不要说服杰瑞米这件事,我思考了很多。
国王倾向于息事宁人。
只要我愿意主动开口原谅伯爵,杰瑞米的态度说不定也会被我影响,出现松动。
不再追究伯爵和教会犯过的错,和教会的关系随之产生缓和的余地。这次王室面临的危机,自然就能和平地度过。
说白了就是鸵鸟心态。
想要让局面回到问题没有被揭发的时候。
如果最后矛盾加剧、战争爆发,难道就真的如他所说是由我的任性引起的吗?
这不对吧。
是伯爵和教会的犯罪和国王的包庇违背公道、失去人心引起才对。
我、爱德华和杰瑞米所行之事,是纠正错误,让没能得到弥补的过往走上正轨。
历史不应该被篡改,被历史所辜负的人也不应该被遗忘。
米歇尔太太、凯克特斯王妃,还有在南部战争中受禁药影响死去的国民……
可陛下的意思分明是,为了未来,篡改历史也没关系,遗忘也没关系。
我们才是,不应该紧咬不放的。
这毫无疑问是在偷换概念。
说得那么大义凛然。
他自己,不也是为了维护他作为国王正统性的名誉,发动了上一场战争?
普洛蒂亚的国力为什么不能承受更多的战争,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在上一场战争中,没有向政敌妥协,宁可让重视的爱德华承受可能失去性命的风险,也主张斗争。
事到如今,却又反对再次发动战争,冠以大义之名逼我让步,是出于什么道理呢?
没有什么比事实更能让我看清楚。
口口声声为了我、为了国民的陛下,实际上做的事,分明都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的颜面。
一旦伯爵被定罪,伯爵所犯的罪行背后有国王在授意,真相将不可避免地公之于众。
正如国王所说,伯爵本人下场如何,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自身作为英明君主的形象,以及国民赞颂他的美名。
「好久不见,埃里斯殿下。」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向我问好,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诚惶诚恐地回过头去。
「韦斯特利亚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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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和王妃对话,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自从因为遭到怀疑与「诅咒」有关、被王妃讨厌后,爱德华不被允许和我往来。
搬出正殿,更是只能在一些重要会议的外围遥遥地看见王妃出席。
王妃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突然闯入了犹如天敌般的黛莉亚王妃举行的茶会,强行带走一名贵族千金,王妃她被女眷视为倚仗国王的偏爱实施着野蛮的暴行。
韦斯特利亚王妃极少在人前失态,我猜是因为长年佩戴抑制环的缘故。最后那次见面对我情绪失控,恐怕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我们这样对话真的可以吗?我记得,王妃是不能和外部的男性直接交流的吧?」
「没关系。反正陛下这次召见你也是秘密会面。要是有人把我们交流的事说出去,不就把你之前被要求进入正殿的事也一并暴露了吗?那样做会被陛下追究的。」
为什么会知道?难道说,一直在蹲守我?还是说通过「读心」……那样的话,刚才我思考的内容都很大逆不道,被读到就麻烦了。
「没有读心,我还戴着魔力抑制环呢,你看。」
王妃指了指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