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是宦海浮沉,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物,深知裴清玄及其背后太霄宫的分量。
短短几息之间,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忌惮,脸上阴沉之色退去,重新变得圆滑亲和。
他双手捧着剑,对着陆羡,也像是隔空对着闭关中的裴清玄微微欠身。
“陆先生提醒的是,是周某考虑不周,请转告裴师,待此事了结,周某必定亲自登门太霄宫,完好无损地奉还法器!”
陆羡见状,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这才再次颔首:“周局长深明大义,陆羡告辞。”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引着明遥,径直上了太霄宫的专车。
车辆缓缓启动,驶离这片混乱的地方,剩下来的事已经与明遥没有关系了。
周局长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深沉如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明遥靠坐在车内舒适的后座椅上,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但心中的疑问却浮了上来。
他转向驾驶座的陆羡,不解地问:“我们和国异局的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他想起之前拍戏碰到恶灵时,裴清玄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国异局,甚至中元节还让他跟着国异局的人去历练。
现在裴清玄对周局长的态度,好似关系不像他以为的那样。
陆羡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明遥解释。
“我们是和国异局里面的许多人关系不错,局里大部分工作人员,像苗青青、惠信他们本身就是各门各派的弟子,同属玄门一脉,多多少少都认识。”
“甚至我们与这位周局长的关系,也称得上融洽。”
“但这不代表,这位周局长本人,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明遥若有所思地听着。
陆羡继续解释道:“为了平衡和牵制玄门各派,防止一方独大,国异局自成立以来,历任局长都不是玄门中人,而眼前这位周局长……”
“能力极强,也确实心系百姓,却极有野心,他不甘心只做一个维持平衡的裁判,他想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在他看来,在国家层面之下,所有玄门中人,无论出身何派,修为多高,都应当无条件服务于国异局,听从调遣。”
陆羡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甚至他认为连师祖那样的人物,也该对国异局俯首帖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他一次次地上门请求协商。”
“但他也清楚师祖的实力深不可测,是整个玄门的定海神针,更是国异局处理许多超高危事件时不可或缺的倚仗。”
“所以他表面上对师祖始终恭敬有加。这种心态很复杂,一边不得不借助玄门的力量,一边又对其充满忌惮,处处想要压制。”
“而现在他注意到了你,他意识到你是师祖唯一的软肋,多半是想着如何通过影响你,来间接地钳制住师祖,让他能更多地按照国异局,或者说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要不然国异局一个偌大的部门,怎么会连一件克邪的法器都没有,还需要你上山去。”
“所以师祖这次才会如此不留情面地敲打他,想来经过这次,他以后若再对你起别的心思,估计这局长也别想当了。”
明遥听完后沉默了下来,他看着窗外被洁白覆盖的山野,在夜色的笼罩下,一片寂静,可在他眼中却变得危机四伏。
他……成为了裴清玄的软肋。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这么多人打着他的主意,都想通过他来对付裴清玄。
明遥想着,或许他真的不应该离开太霄宫,不应该离开裴清玄,踏踏实实在太霄宫修炼,也许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或许是看出了明遥心绪不佳,眉宇间还萦绕着几分沉郁,陆羡状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知道我和师祖是怎么隔着这么远,把你和周局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吗?”
明遥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里,闻言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顺着话头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