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忙搁下笔:“何事?”
面前的官员禀报:“第二批灾民已安置妥当,正在城外等候入城。王爷可要亲自去看看?”
谢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失神了许久。
他搓了搓微凉的指尖, 起身时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轻风:“走吧。”
今日他穿了一身明红色的软狐裘,领口雪白的绒毛温柔地簇拥着他蜜色的长发,在冬日的阳光下流淌着融金般的光泽。
在官员们的簇拥下,他缓步登上城楼。
寒风掠过城墙, 吹起他鬓边的碎发。他扶着城垛向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携着简单的行囊,正在城外静静等候。
这些从灾区迁来的百姓仰头望见他时,眼中没有魏都百姓常有的鄙夷与畏惧,反而流露出真挚的感激与敬重。
谢纨立在城头,目光掠过城墙下攒动的人潮,全然忘了自己昨晚是如何拒绝了沈临渊。
他只记得话音落下的瞬间,沈临渊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谢纨不等他再说什么, 匆匆推开门回了房, 却始终没有等到门外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谢纨裹了裹身上的软狐裘,从晨光熹微站到日头当空。
随行的官员有几个已经站不住脚, 随行的官员们早已站得腿脚发麻, 他才微微动了动发麻的双脚, 转身欲下城楼。
官员们连忙跟上,有人殷勤笑道:“王爷晚上可有什么安排?下官在醉仙楼备了筵席, 不知王爷可否赏光?”
谢纨本来就准备找个地方消磨到到晚上,正想答应,忽然瞥见城门口聚集了一队卫兵,整装待发。
他蹙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很快有人回来禀报:“回王爷,有人报官说在城郊发现月落奴的踪迹, 正要派人去抓。”
谢纨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藏在城郊别业里的那群孩子被发现了?
他倏地停住脚步,随行官员们不明所以地望过来。只见他眉头紧蹙:“此等要事,本王须得亲自走一趟。来人,备马。”
魏都官员皆知陛下对月落奴深恶痛绝,只当这位小王爷是要在圣前邀功,当即牵来一匹骏马。
谢纨利落地翻身上马,绛红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径直朝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口已排起长长的出城队伍。魏都商贸繁盛,每日皆有各族商队往来。
而排在队伍里的,就有一支正要出城的商队。
只不过相比其他商队,这行人的身高略高,一个个缄默不语。
轮到他们接受盘查时,守城官员仔细核验着通牒,目光审视着为首那个面色黝黑的汉子:“你们是去哪里的?”
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用北地的方言道:“回大人,小的们要回北边去。”
官员狐疑地打量着队伍,正要伸手查验马车货物,一匹骏马恰好经过。
那官员忙收回手,站直身子恭敬道:“王爷。”
谢纨扯了扯缰绳,目光淡淡扫过马车和车夫:“让他们走。”
那官员一怔,连忙回禀:“王爷,这些是从去北边来的商队。陛下曾有旨,凡北行商旅皆需严加盘查……”
谢纨道:“出了事,本王担着。”
说罢,他头也不回策马而去。
官员这才放心地将通牒交还,示意守军放行。
商队缓缓驶出城门,马蹄在青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队伍中,一人轻轻抬了抬斗笠,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目光越过喧嚣的人流,牢牢锁在远处那抹渐行渐远的明红之上,久久不曾移开。
身侧另一个人见状,凑过来低声道:“殿下……我们被发现了?”
斗笠下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冯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之人,心中暗自诧异。
不过短短数月,殿下周身的气质竟与上次判若两人。
更让他不解的是,殿下貌似平静的面容之下,竟隐约透着一丝他从未在殿下身上见过的……怅惘。
他顺着他方才注视的方向望去,那抹灼目的红色早已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冯白迷茫地正要开口,却见男人已收回目光,抬起手压低斗笠,将一切情绪淹没在黑沉沉的眸子里。
“走吧。”
……
还未行至城郊,天色便已阴沉如墨,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地砸落下来。
谢纨回头望去,因策马太急,随行的官员早已被远远甩在后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刺骨的寒意直透衣襟。眼见四下无人,他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别业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泥泞的小径,溅起细碎的水花。
待那处熟悉的宅院终于出现在雨幕中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别业门前寂静无人,并无官兵围堵的迹象。
院中的孩子们一见到他,立刻欣喜地围拢过来。谢纨利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