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纨以身体不适为由未曾列席。他的身份实在敏感,若在这样重要的场合现身,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特地让阿隼不用陪在他身边,跟其他人一起去参加盛典。
阿隼虽不知昨夜他与沈临渊在殿内谈了什么,但见他似乎想一个人静静的模样,也不敢多问,恭敬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顿时空寂下来。
谢纨独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典礼方向升起的缕缕青烟,听着隐约随风传来的礼乐声,寝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那声响在门前停驻,随即殿门被轻轻推开。
谢纨分明吩咐过不许人打扰,不由诧异地抬眼望去,但见一个身着北泽宫装的侍女从门缝侧身而入。
这女子身量极高,肩宽腿长,虽以面纱遮住半张脸,眉眼间颇有几分秀丽,可这挺拔的身形实在异于常人。
谢纨正暗自诧异宫中怎会有这般高大的侍女,却见来人径直朝他走来。
?
谢纨登时警惕起来,他刚要起身,对方突然扯下面纱,露出了段南星的脸。
他差点跳起来:“你怎么还在北泽,你没回去送信吗?”
段南星自顾自执起案上银壶斟了盏茶。仰头饮尽后,他将茶盏重重一放:“信是传了,可如今到没到魏都,不好说。”
不待谢纨接话,他倾身压低嗓音:“你必须即刻随我回去。”
谢纨一怔:“现在?”
段南星指向窗外:“这几天麓川在举行大典,我这几日摸清了王宫布局,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谢纨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般雷厉风行。
段南星见他不答,又道:“魏都的传召已经送到北泽了。”
谢纨猛地抬头:“什么?”
段南星语速极快:“诏书具体内容虽未得见,但据我爹的密信所言,应是先贺沈临渊继位,再命他即刻入魏都朝觐,最后一条——”
他顿了顿:“将你安然送回,否则……后果自负。”
谢纨差点跳起来:“沈临渊怎么没跟我说这事?”
段南星上前一步,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严肃道:“王爷,即便没有这封诏书,你也必须回去,这没什么好商量的。”
他压低声音:“先前我在宫中的眼线刚传来急报,陛下突发恶疾,如今已病重难起。”
谢纨倒吸了一口凉气:“皇兄先前不是还好好的?”
段南星摇头:“如今沈临渊的卫队已在整个麓川外围布防,这几日各处关隘盘查极严,若没有他的手令,恐怕连麓川城都出不去。”
谢纨深吸几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段南星冷笑道:“让你之前跟我走,你不走,现在知道着急了?”
谢纨道:“别怪我了,你说该如何,我照做便是。”
段南星想也没想:“好说,你给沈临渊下药。”
“……”
“他不是对你情根深种?美人计会不会?趁他为你神魂颠倒的时候,把他迷晕,然后从他身上偷点什么能放我们通行的信物,只要过了边境线,自有人接应我们。”
他说的这么信誓旦旦,令谢纨一时有些尴尬。
段南星见他面露难色,朝他眨了眨眼:“王爷,自信点,以你这姿容,肯定能成。”
谢纨感觉受到蔑视,冷笑道:“没自信?要本王去使美人计,不得把他魂勾出来?不如我直接跟他说,让他放我回去,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段南星却是摇了摇头:“王爷,他要是想放你离开,早在诏书到达的时候就会放了。他这些天迟迟没和你说这件事,就是不打算放你离开。”
谢纨一时惊愕:“他为什么不放我离开?”
段南星的话虽在理, 可是他觉得沈临渊不会是这样的人。
段南星哼了一声:“说不定他贪图你身子,毕竟你先前待他如何,如今他便想如何待你。”
“……”
谢纨忽视了他语气里的情绪:“我总觉得这般行事有些不妥, 我还是寻个时机,好好与他谈谈。”
“谈谈?”
段南星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戳着他的额头:“你若不说,他就可装作不知;若你与他贸然说破,就不怕他直接把你锁起来?到时候, 你还能这般从容?”
谢纨用手捂着额头,一脸委屈。
段南星见状收回手,他话音稍缓,耐心道:“王爷,你得知道,他到底是北泽人,如今又是北泽的君王。就算你们往日交情再深,涉及家国利益时, 人所思所想难免要先顾及自身立场。”
他略作停顿:“你若是实在不信, 不妨试探他的口风,看看你若是执意要回魏都, 他会作何反应。”
不待谢纨应答, 他已从怀中取出一枚小指大小的琉璃瓶置于案上:“这里面的量能迷倒一头牛, 虽然他武功高,至少也能为我们挣出半日时辰。”
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