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阵阵奔马之声浩大而来,黑压压的铁骑追上,密集的箭矢如同索命的雨点,不断落在溃逃秦军的身后,不断有落单的骑兵中箭坠马,惨叫声在寒风中格外凄厉。
槐木野的追兵也毫不犹豫地踏冰追击,死死咬住他的尾巴,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一支凌厉的箭矢甚至“嗖”地一声擦着慕容缺的头盔飞过,箭簇与铁盔摩擦出刺耳的火星,惊出他一身冷汗。
生死关头,慕容缺急中生智,一边拼命策马狂奔,一边回头朝着越来越近的槐木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冰面上回荡:“槐将军,且慢动手,刀下留人!”
他喘着粗气,继续喊道:“我慕容缺与你家主公林若曾有旧谊,当年若非我在我退兵北还,徐州岂有今日之安?你今日若杀我或擒我,我家眷皆在长安为质,苻天王必然迁怒,林使君反而不好处置!不如放我一马,也算还了你家主公一份人情,他日我若能保全性命,必有厚报!”
这番话,半是求饶,半是陈述利害,更是抬出了林若这面大旗。
正杀得兴起的槐木野闻言,手中挥舞的长刀不由得微微一滞。
她性子虽莽撞直率,但也并非全然不通世事——主公与慕容缺之间,确有有一段不错的情份,这份“人情”,虽然不多,但直接杀了好像是不太好。
她脑中飞快转念:“活捉这老小子回去,主公是杀是放?杀了吧,好像有点过河拆桥,毕竟当年也算间接帮过忙;放了吧,又显得主公优柔寡断,而且这老家伙在西秦失了势,放回去好像也掀不起大浪了?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显得我徐州大度,也省得主公为难?”
想到这里,槐木野那股杀性渐渐平息,她做事全凭直觉,觉得对便做。于是猛地一勒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挥刀示意部下停止追击,对着慕容缺那狼狈远去的背影,扬声喊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又几分施舍:“哼!算你老小子命大,抬出我家主公来保命!”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滚吧!看在往日那点香火情的份上,老娘今日饶你一命,记住,下次再让老娘在战场上碰上,定取你项上人头!滚!”
慕容缺闻言,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回,只是拼命抽打战马,带着寥寥数十名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北方茫茫的雪原之中,背影仓皇而凄凉。
槐木野身边一名亲兵看着慕容缺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驱马靠近,低声问道:“将军,就这么放虎归山,万一他将来养好伤,卷土重来怎么办?岂不是纵容后患?”
而且也少了一大军功啊。
这可是名将慕容缺啊,当年南朝三次北伐,两次都是被他挡了。
槐木野闻言,不屑地撇撇嘴,随手拍了拍坐下战马汗津津的脖子:“那就再杀他一次呗!多大点事?”
她眺望着北方,冷笑道:“这军功少不了你们的,而且他已是丧家之犬,损了数万大军,连亲儿子都弃他而去,在西秦还能有什么地位?苻坚不治他的罪就算开恩了,他还拿什么翻浪?放心吧,经此一败,慕容缺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没准还能当咱们的同伙呢,等着听长安的好戏就是了!”
她有预感,放回去,会更有好处。
说罢,她调转马头,扬声下令:“打扫战场,清点缴获,回师洛阳!”
接下来,她要好好想想,用什么华丽的出场,出现在谢淮面前。
转进如风 你先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西秦, 潼关。
就在槐木野于洛水之畔大破慕容缺主力的同时,潼关正承受着西秦名将张蚝的围攻。
关隘之上,谢淮神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关下远远围绕的秦军。
他们并没有就围着吃白饭, 这些日子, 也有时刻试图偷袭, 还有找小路绕上潼关旁边的高塬, 但谢淮也并未一味死守。而是有去周围山岭里派出探马, 寻找漏洞。
同时,他还将守军分为数队, 轮番上阵, 始终保证关墙上有生力军以逸待劳。强弓硬弩、改良弩炮梯次配置,形成交叉火力, 精准打击试图靠近关墙或架设云梯的秦军。
至于张蚝的长期围困,谢淮对关内有限的粮草、箭矢进行了极其严格的管控和调配。他知道潼关存粮不足以久持, 尤其是战马消耗巨大。他下令优先保障守城士卒的口粮, 战马草料锐减,非关键时刻不得动用骑兵。同时,组织人手夜间缒下关墙,收集秦军射上的箭矢——中途还放了些草人, 也算是“草人借箭”了。
张蚝虽勇, 用兵也颇为老辣,他本意是想要拖下去,但朝廷里的人却耐不住性子, 一日三问五催九请,苻坚也日日询问军情,虽然没有催他强攻, 但张蚝也明白天王想快些收复潼关的心思。
于是,他不断变换进攻方式,试图找到潼关防线的弱点。然而,谢淮的防守可谓滴水不漏,加之潼关天险和徐州军装备的优势,张蚝的每一次进攻都撞得头破血流,关下尸积如山,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