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私下里,他的拳头却越握越紧——这“优厚”的背后,是她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肯定,以及对他跳不出她手心的绝对自信——她不怕他再起兵,更不怕他坐大,她有把握在将来,把草原势力也一收入麾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让她处理其它事情而已。
这让拓跋涉珪有种无处可发的愤怒。
不该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已也是天下有数枭雄,苻坚、慕容氐,都败在他手,一统北方近在眼前,汉儿已经让出中原,明明是让胡人统一北方的大势,这女子怎么能将他的前路死死卡住,让他的雄心尽灭呢?
这苍天,怎么就不让她晚生一百年?
……
条件谈妥,林若便干脆地挥了挥手,示意撤去看守。
“行了,拓跋涉珪,你自由了。”她随意道。
拓跋涉珪不得不违背良心地说了声感谢,然后低声问:“先前谢将军将我等军资收刮,还请向他提一提,给些路资……”
“那是他们的战利品,”林若头也不抬地道,“你可以去千奇楼,用个人的身份做信贷,五分利,不算高。”
拓跋涉珪于是果断地离开了。
贷款这事他太熟练了,来都来了,多贷一点,回草原还能赚些零花。
……
离开院府,他的几十名护卫也被发还,一起发来的还有他们这路消费的账单。
武器没了,马没有了,但好在,拓跋涉珪还有他本人。
抵押盖印后,因为魏国的存在,他的贷款额度甚至比上次还多了一万贯。
千奇楼的掌柜在有徐州与草原契约条款,证明他身份的情况下,借得很容易,容易到当拿到那数额恐怖的汇票时,护卫忍不住问道:“大王,这,这也太富了,他们就不怕我等不还么?”
拓跋涉珪冷笑一声:“你以为那两疯狗是那女、那林使君养来干什么的?”
千奇楼可精了,他们只在能进行武装讨薪的地方放贷款。
想到徐州的重装骑兵,防卫们纷纷闭嘴,再也没有赖掉的念头。
随后,拓跋涉珪也没有做出任何仓皇逃窜的姿态。又带着队伍去了千奇楼的飞马驿,咨询了如今飞书能到的最远距离。
当得知飞书最近在晋阳已经重新连线后,他大喜——晋阳(太原)离他魏国的都城平城(大同)不过五百余里,是能最快送信前去稳定局势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耗费了刚刚弄来的三分之一的钱财,利用刚刚恢复的驿站与飞鸽传书系统,第一时间向草原王庭发出了数道措辞严厉而清晰的信件。
信中,他明确告知弟弟拓跋觚和母亲贺兰太后,自己安然无恙,不日将归,要求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稳住各部,压制任何蠢动苗头。同时,他发出王令,命令留守的嫡系部队,立即前往凉州武威,与先前已经去找凉州吕光交涉的部队汇合,务必接回“徐州林使君极为看重的波斯使团”,并强调要以礼相待,安全送达徐州边界。
做完了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筹划返回草原的路线与方式。
这些倒不难,他很快就寻找出路线与安排申请审核——沿途需要各种文书,以前需要西秦过北燕提供,现在徐州可以一次开完了。
亲自从市政交了审核,拓跋涉珪疲惫地走在街道上。
没人管他胡人的外貌和衣着,人们行色匆忙,为生泊奔波,他在其中,与常人无异。
哎,这次南狩,让他真正确定,如今的中原,不是他们胡人再能触碰的天下了。
如果只能一统草原,那也只能认命——
“这是什么!?”
拓跋涉珪看着旁边的家卖屏风的店铺,差点没忍住提上对方的衣襟,还好他意志力强大,指着屏风颤抖问。
那老板看了一眼,随意道:“那个啊,是西域行商游记的插图,西域、贵霜、波斯、大秦的路和城池,还有北方草原山川水系,叫万里江山连屏图,你要买么,最近促销,要的话,给你打九五折。”
幸福的烦恼 生活不易啊
拓跋涉珪只死死盯着那屏风, 站在原地,他耳中嗡嗡作响,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冰凉——西域行商游记的插图?北方草原山川水系?万里江山连屏图?促销?九五折?
这些中原话他都听得懂, 但这些合在一起, 又是什么意思?
祖辈生息、浴血争夺、视为根本和秘密的广袤土地, 自己刚刚惨败丢失、视为奇耻大辱的河北关山, 这样机密的山川舆图,在这些人眼里, 竟然不过是商铺里明码标价、可以打折促销的“货物”?
是茶余饭后“长长见识”的“城外风光”?
是商队可以参考的“路途指南”?
一种比战败被擒更难忍受的战栗就那样, 顺着心口蔓延全身。
那是一种不得不被动凝视庞然巨物的战栗——仿佛在这里,战争的胜负、疆域的得失, 似乎已经被消化、转化为另一种东西——知识,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