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周江承老陪着汤向，变得特别安静的汤向，如同十六岁后两年的汤向。

那天，汤向的气色看起来好很多，他说想回家看看，于是周江承第一次来到汤家。

阳光散漫，隔着窗洒入房中，模糊又破碎。他们在房门边站着。汤向朝里头打量，空无一物的室内，却有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在笑、在闹、在游戏着。

父亲和姊姊长年不在家，一个因为工作，一个因为学业，只有他长期待在妈妈身边。

妈妈一直很安静，脸上总是掛着暖暖的笑，眼神很温柔，而且妈妈长得漂亮，也把他和自己都照顾得很好，他真的很喜欢妈妈，很爱妈妈。

妈妈总是很有耐心也很小心，话不多的她，声音很软很轻，永远不急不躁，永远会给予等候与回应，永远会接住他。

他喜欢跟着妈妈认识家里的每个角落，跟着妈妈待在厨房烧饭煮菜，跟着妈妈到超市认识各种各样的商品，跟着妈妈同几位阿姨和他们的孩子认识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也喜欢听妈妈夸他聪明学得快、反应好、仔细和礼貌；喜欢其他人看到他就说好看、可爱、小帅哥；喜欢外界因为他一点点的善意就露出笑容；喜欢脑子里越装越多讯息，越来越方便和妈妈说话。

妈妈会在日常里引导他，也会特意取出字卡和小黑板教导他，无论是什么方式，他都喜欢。

连游戏时间，妈妈也不忘牵引他。

「这是汤向的玩具箱——你的玩具箱。」

「玩具箱！」汤向拿到了玩具箱，急切地把所有玩具都收进去，一面收一面问：「妈妈有玩具箱吗？」

妈妈歪了歪头，想了一下，轻轻笑了：「有，妈妈当然也有。」

「妈妈的玩具箱，汤向还不能看。」

「因为你还太小呀，怕你受伤。」

「没有要玩，就是看一下，可不可以？」

「不可以，等你可以玩了，就看得到了呀！」妈妈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们一起玩过好多游戏，有时候就算不拿玩具箱也可以藉着几张纸，玩上半天，或者再加几支笔，玩得昏天暗地都可以，他曾经也喜欢画画。

妈妈问：「想去上幼儿园吗？」

「有许多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还有像妈妈一样的老师，你们可以互相陪伴、学习、玩耍，在一个很好的环境里。」

「妈妈都可以做到！不去！」

「也可以早点习惯妈妈不在身边的感觉。」

「以后你会上小学，那时候妈妈就不能一直在你身边。」

「妈妈放心，上了小学，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妈妈知道，汤向很聪明，也很乐于学习和挑战。那就……不想早点挑战独立吗？」

汤向想了很久，还是回答：「不去。」

「不去。独立是不是一定要会的事？」

「人都会变独立的，因为爸爸妈妈很难一辈子陪着你，就算我们可以一直陪着你，可是我们变老的时候，可能会需要你照顾，所以你一定要独立。」

「那其他小朋友也是幼儿园就开始学习独立了吗？」

「很多？那我一定可以在小学开始就学得很好。」

妈妈被逗笑了：「好，知道了，我们汤向很优秀，一定可以。」

五岁那年，他同妈妈在主卧折衣、收衣，都收拾好了之后，妈妈问他接下来想做什么？他憨憨地笑了笑，说都好，就抱住妈妈往她怀里蹭了蹭，撒娇起来。

妈妈捧起他的脸，笑说：「想不想看我和爸爸的玩具箱？」

汤向一脸惊喜，那个传说中的玩具箱，今天终于要一睹真容了！

他被妈妈牵着，来到床下，妈妈拉出一个很大很长的箱子，他不禁讚叹出声，这也太大了吧！这得有多少玩具呀？妈妈听着他的惊呼，解了箱扣，掀了箱盖，里头五花八门的玩具整齐地收纳着。

他又惊呼，刚伸出手又收回：「妈妈，这都怎么玩？」

「很简单的，你陪妈妈一样一样玩个几次就都知道了。」

「嗯嗯！」他超期待的，开心得点头如捣蒜。

那天之后，他就常常和妈妈窝在主卧玩各式各样的玩具，但妈妈说他还太小，先当小帮手、实习生，帮妈妈多多熟悉方法，好全面瞭解、精确操作和适当控制这些玩具，以后就能更快上手，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妈妈说这是专属他们的秘密。

这个秘密，直到那天父亲出差回程比预期早，才被发现。

父亲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妈妈一隻手压着一颗浑圆的玩具在身下，另一隻手握着汤向的小手连同那支口红型的玩具来回移动着，一脸满足与欣慰的望着眼前的男孩，看上去很放松。

父亲大概愣了没半秒，就衝上去拉走汤向，还给妈妈一个耳光，破口大骂「贱女人」。

汤向被带去自己房间的浴室，父亲拉着他的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汤向一个字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