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要孩子、闕琘析确实不想要孩子,更精确地说,她害怕孩子,其实林昊俞的反应最能让她松一口气,因为这样她就不需费尽唇舌说服林昊俞,但是,她要的不是那样,她要林昊俞必须反应想要小孩、想要林昊俞与她站在对立面、想要他说服她,也许这样能让她回心转意也说不一定。
闕琘析不想要孩子,但她希望自己能回心转意。
潮湿的地面如同阴暗深沉的海面,闕琘析依稀能听见她的声音从海底缓缓涌出冒泡,低沉阴险地痛吟:「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闕琘析握紧拳头,此时此刻,她必须更加谨慎提醒自己不可以失控、不可以表现得不耐烦、不可以生气。
「我知道了,那么,我们给彼此两个月的时间考虑好吗?」
林昊俞僵硬地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被迫必须和其他女友分手,分手之后,老婆不知道为什么不在家中,然后,老婆回家,告诉他:「她怀孕了。」
上天将许多炸弹塞在同一天给他,他已经尽力一个一个拆解,可是,他没有馀力接受更多。
最后,林昊俞只好点头应允。
时间回到现在,林昊俞张大嘴巴哑口,「……你怎么可以因为我两个月前的反应就这样下判断?」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你第一时间给出的回应才是真的,你不想要孩子,这点过了两个月还是一样。」
「不对,我想了两个月,我跟你说了,现在我想要宝宝是我考虑了两个月的结果。」
闕琘析仍然强硬,「但你的回应不是我想要的。」
林昊俞濒临崩溃,眼泪在眼眶中转着,举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对闕琘析大吼出声:「我要跟你说几次?而且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堕胎需要我的同意!」
这是第一次林昊俞感觉闕琘析难以沟通,特别是在结婚之后,在这之前他未曾觉得闕琘析如此难以取悦。
有人说,婚姻会改变人,所有人都是,只要进入名为婚姻的坟墓就会经歷这种改变,林昊俞当初并不相信,他认为闕琘析是特别的、例外的那个人,然而她不是,她是一样的人。
闕琘析变得普通,与黄丹怡、陈玉珊等人并无不同。
他以为他的愤怒吓到了闕琘析,毕竟这是林昊俞第一次失控,他以为闕琘析能因此收手,打消堕胎的念头,可闕琘析不为所动,一双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昊俞,直至看穿他的灵魂,坚定冰冷说道:「可是你爸爸呢?你爸是怎么样的人?他为了钱拋弃家人,不是吗?你不会遗传到他?你敢说不会?」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原来你不相信的就是这个?」
「当然,我很害怕你和你爸是一样的人,如果你不要我们母子,我们要怎么办?如果你之后又劈腿怎么办?我没办法像你妈妈那样坚强活下来,我不要那样的未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假设?」
闕琘析笑了,「昊俞,这是会遗传的,相信我,我不想要宝宝长大觉得自己不应该被生下来,如果他和我只能吃苦,那我不要。」
「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明白?我不会让你们吃苦,我会努力,我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吗?」
事到如今,闕琘析仍然尽力在说服林昊俞,一开始林昊俞听得出来,可现在他只觉得闕琘析在狡辩,不想要孩子的从始至终都是她,不是自己。
也不关答案与时间的事,两个月前和两个月后一样,闕琘析只想切割责任,让他成为共犯。
林昊俞深呼吸,捏紧拳头克制身体深处那股愤怒衍生出的伤人衝动,缓缓说出:「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不能堕胎,这是法律的规定。」
「法律也有规定如果怀孕影响了孕妇的生理及心理健康、或是证明被性侵也可以堕胎。」
语毕,闕琘析退后至厨房流理台旁抽出刀架上的菜刀,温柔将刀刃轻触在她雪白的脖颈肌肤之上,刀刃闪烁寒冰般的银光,即便如此,闕琘析的眼神仍远比刀刃来得阴冷。
「现在,孕妇因长期焦虑症有自杀倾向,无法正常妊娠。」
浮现在闕琘析脸上的,是林昊俞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林昊俞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后悔,特别是在结婚五週年的那天早上。
他常常在想闕琘析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化,是不是早就在提醒着被爱冲昏的自己:我是不是早该知道她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