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环视左右,只见沉默的百官,心头涌上新的怒火,巫蛊事时,这些人也如此沉默,看着与他们主张不同的太子被害么!
上头的人显然没意识到臣子们对他和巫蛊联系在一起的恐惧,在众人心惊胆战的视线中派人把常融拖下去,又对跪了一地的臣子吐出一句:“诸位皆是我大汉忠臣,何罪之有?”
汲黯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腔调便知天子怒意已到了极点:“臣曾言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上不能襃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专深文巧诋,陷人於罪,使不得反其真,以胜为功,今请陛下弃之!”
众卿默然。
【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年纪逢此大祸,换个人可能两腿一蹬直接气死了,汉武却又投身于汹涌的朝局。太子死了,便挑选新的太子;臣子死了,便寻找新的重臣;打好的计划乱了,那便由自己提前完成一切。
太阳将落,仍是太阳。轮台诏从来不是司马光为讽今而写下的“罪己”,真正的刘氏帝王是不会罪己的,他只会向前。
高祖刘邦草莽半生,将死之时将大汉交到了妻子手中,高后杀了老刘的儿子,垂拱而治,衣食滋殖,天下晏然。武帝刘彻在生命最后的时光以挽天之力完成了他原本要太子做的事,又把江山交给以霍光为首的一干人,霍光以强权废立皇帝,到底让大汉又延续下去。
只能说有些东西确实刻在血脉中,挥千刃成帝业,以江山托付,就不世之功。】
汉武朝人听到那个“霍”字便一激灵,皆看向霍去病,少言的小将军被弟弟废立皇帝的举止震撼,和舅舅一同请罪,又被天子叫人扶起。
大权在握的霍光被刘贺的愚蠢耗尽耐心,天幕都这么说了,那就废吧,皇位上这位实在愚钝,不及孝武皇帝多矣。
【刘,古语中可为战胜,可做兵器,从金,从刀,义为杀。
刘彻向来与武和刚勇之军联系在一起,给帝国塑出骨架,后人称颂他的武功,传唱他的伟业,给他戴上象征烈日的冠冕,却忽略帝王的文治与精神,就像忽略百姓的哭声。
胡无人汉道昌的诗流传了太久,许多人几乎要忘记君王晚年那场大祸。确实是大祸,惨烈的结局与他脱不开关系,但更多人忘记这场祸事的后续。
那是真正冷而锋锐的国策转圜,巨大王朝背后冰下流水之声。
但只有这样的补救,这样的狂澜,这样含血的精神遗产与指引,才是真正千古的气魄。
于是帝王一生未寻得仙人,却在后人的民族中长存不死。】
第36章 日昭于光
【巫蛊之祸结束, 刘据动兵的行为被定性为“子弄父兵”,帝王建思子宫与归来望思台。
怜子和望归是真的,但皇帝还是很清醒,小儿子继位不能有别的正统压着, 刘据和卫子夫动兵也并非值得宣扬之事, 最后也没有给卫太子正名。
刘弗陵少主登基, 霍光独揽大权,休养生息,十三年后帝崩,谥孝昭皇帝。昌邑王刘贺登临大宝,行淫辟不轨, 登基二十七天就被废, 霍光立刘据之孙、史皇孙刘进之子刘询为帝, 即后世所说的汉宣帝刘病已,承谷梁之法,追谥刘据曰“戾”。
兜兜转转许多年,皇位又转回卫太子这一脉,历史有时候真挺有意思的。】
命运弄人到如此地步,纵是帝王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被关在狱中还没来得及砍头的李广利听到这里简直要暴怒了, 卫太子究竟是什么运道,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有人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他的孙子当皇帝。
被废的昌邑王刘贺, 怎么听怎么像刘髆刚出生的那个儿子,皇位都到手上了,居然只坐了二十几天就被赶下来, 这霍光到底是个姓霍的,一心只向着卫太子, 前面早死的刘弗陵说不定也是他害的,就是为了给卫太子的后代腾位置!
他才不管霍光和刘据有没有交集,自顾自骂了一阵,想到那个“戾”又觉松快。子孙再出息又如何,刘据还不是板上钉钉的谋反,子弄父兵这种话也就是说说,安皇帝的心,哪朝哪代敢给刘据这样的太子翻案?动兵便是动兵,若给他正名,往后的太子都要学着他弄父亲的兵了。
还有那驱四市数万民众与刘屈氂作战,都说卫太子《谷梁》读得好,这便是他在书里学到的、身边围绕的温厚长者们推崇的修德安民吗?经此一事,皇帝与太子身边的势力都要重组,往后如何还未可知。
【在这段历史中,武帝还有几个儿子一直是隐身状态,就有朋友奇怪,前面有哥哥,为啥非要立个幼子。但看一眼大家的精神状态,嗯,只能说猪生六子,各有不同……
刘闳死得早,刘髆背后的李氏集团自有谋划,这俩就不提了。燕王刘旦之前挺安分,一看前面俩哥哥都死了,很快乐哈,觉得太子应该轮到我了吧,主动向爸爸上书,请求宿卫长安当太子。
刘彻这时候病重,看了气不打一处来,别说叫他到长安,直接骂了一顿,削掉三个县的封地,还抱怨生了儿子就该放在齐鲁礼义之乡来养,放到燕赵就

